果然,两人进到店里转了一圈,话都没多问,就自顾自走了。伙计也不饶舌推销,礼数周全地送到门口,转脸回去继续闲坐喝茶。
“怎样?”上了马车,平安得意问道。这店里的事情交给江顺安排的,掌柜和伙计并不认识他们。
“行。”赵暻笑道,“这派头摆得足,看不出来你就是个营销天才。”
“我可不懂什么营销。”平安撇嘴说道,“不就是要弄得很贵很贵,叫人一看就喝不起的样子吗。”
她的酒又不卖给穷人,她不挣穷人的钱,不挣老百姓的钱,太平酒坊只挣达官显贵有钱人的钱。
甚至都没打算挣大宋人的钱。八百文的定价是平安定的,什么叫稀缺,什么叫垄断,樊楼一盘糖拌西红柿卖八百八十文。
对于这个定价,赵暻不光完全赞同,甚至还觉得便宜了,想想他们老家的茅台多少钱一瓶?若不是考虑后续,这价格就该再涨一涨。
两人听说店里开业十几日没卖出一坛酒还挺满意。但是一转脸平安便诉苦道:“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这三间铺面加上装折,还有两个人工,这可见天都是钱。”
几日后,有人给辽国西京大同府的留守将军乌古伦送了两坛酒,小小的四角酒两斤坛子,两坛也不过四斤,说是大宋汴京城市面上最好最贵、最烈的酒。
既然是最好的酒,那肯定得尝尝。乌古伦是一员猛将,却也是一个酒鬼,嗜酒如命,天生海量,喝酒都是论斗的。
乌古伦见了这么小的两坛子酒颇有些嫌弃,但听说这酒在大宋要卖到将近一两银子一斤,轻蔑地跟属下笑道:“南人喝不得烈酒,南人的酒都跟甜水似的,就会吹嘘,且让我尝尝。”
结果一坛子没喝完,醉了。
喝醉了的乌古伦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在草原上纵马狂奔几十里,亲兵拉都拉不住,回来后酣畅淋漓地呼呼大睡一宿,睡醒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昨日都干了啥,只是觉得无比痛快。
乌古伦从此才领教了什么叫烈酒。可惜两小坛酒,统共四斤,没几顿就喝光了。上了酒瘾的乌古伦抓耳挠腮,喝过这酒,再喝别的酒就味如马尿了,乌古伦赶紧叫人去汴京给他买这太平酿。
宋辽互市已久,两国边境设有多处互市榷务机构,大宋以香药、茶叶、丝绸、稻米等物资与辽国交易,辽国则主要输入大宋牲畜和布匹,贸易使团往来频繁,大同府本就是贸易使团必经之地,乌古伦要买个酒倒也不难。
大半个月后,辽国的贸易使团刚刚入住汴京城外接待使臣的班荆馆,就拉着接官打听“大宋最好的烈酒太平酿”。
接官身居高位不在市井,光禄酒倒是喝过,哪里听说过什么“太平酿”,赶紧又着人去打听。打听起来不难,汴京城中如今不少人可都听说了,大相国寺有这么一家太平酒坊,只卖这一种叫做“太平酿”的酒,价格贵得离奇,居然要八百文钱一斤!
贸易使团在大宋境内不能擅自行动,语言也不通啊,所以完成交易后,由接官陪同专程来到大相国寺,找到太平酒坊,使臣一瞧这太平酒坊,这么奢华讲究,果然不愧是大宋最贵的酒,看着就不能便宜。
太平酒坊冷冷清清摆了一个多月的酒被一扫而空,本来也不多,统共一斗的坛子四坛,两斤的四角酒坛子一共十来坛,一下子全被使团买光了,白花花的银子抬进来,一坛坛的太平酿搬出去。
于是一夕之间,汴京城王公权贵许多人都知道了太平酒坊,知道了太平酿,知道了这辽国贸易使团特意去买的“大宋最好的烈酒”,就冲这名号,大宋最好的酒他们竟然没喝过,赶紧打发下人去买。
结果一波又一波人来到太平酒坊,店里却是空的,两个高案、一排燕几全都空荡荡的,一两酒都没有。
掌柜和伙计依旧悠然自得地品茶闲坐,不急不躁地挨个跟客人们解释赔罪:抱歉抱歉,小铺的酒都卖光了,小铺这酒酿造耗费时日,须得几十道工序、大半年工夫才能开窖,且要从遥远的蜀中运来,客官且等等,且等等。
随着一波又一波人扑空,这太平酒坊日日开门,日日没货,越发吊足了汴京城中一众达官巨贾的胃口和好奇心。
平安懊恼,八百文一斤果然是定价低了。
顾女师家的西屋,江顺瞧着五娘子一个人坐在那儿懊恼地拍桌子,心说好端端的,这是又怎么了?
“五娘子,是不是叫人送货?”江顺问道。
他们的酒存货充足,第一批从沂州运来一船,为了隐秘便利,特意存放在城外一处连通河道的官田庄子里,可铺子那边整日有人来买,五娘子就是不让卖。
“再等等,等十日之后,再给铺子二十坛。”平安说道。十坛指的是一斗的大坛,两斤四角的小坛可以到了铺子里再改装。
“就给二十坛,怕是不够。”江顺说道,“铺子里廖掌柜说,来买酒的其中不乏王侯府第,二十坛怕是一两家就要光了。”
“供足了卖就不稀罕了。”她就是要人为制造缺货紧俏,平安说,“告诉廖掌柜限量,每人限量一坛,多了不卖,先到先得。”
“是。”江顺憋笑应喏,他自然知道官家和五娘子的意图,这酒必然不会紧着大宋卖,所以汴京城这些王公权贵一律限购,拿着银子叫他买不到。
“传信给宋全,以后庄子里酿的酒只卖一半,另一半全部留在庄子里窖藏。”
存着,酒是陈的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蒸馏酒对上发酵酒, 用赵暻的话来说就是个“降维打击”。
短短时日,太平酿成了汴京城王公权贵趋之若鹜的爱物,且拿着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越买不到越尊贵, 成了王公权贵们彰显身份之物, 谁家宴饮请客若不能有一坛太平酿, 那似乎对客人就不够重视了。
既然辽国使团专程来买“太平酿”, 于是顺理成章的, 曹太后下旨, 在当年给北辽的国礼之中加了十坛太平酿。而这太平酿,鸿胪寺也只能拿着银子到太平酒坊来买。廖掌柜倒是还知道分寸,没让鸿胪寺采买的官员限购,但银子同样是一文不少的收了。
小小的太平酒坊一时间备受瞩目,打探觊觎的人层出不穷,但这太平酒坊就像突然冒出来一样,除了查到酒坊的主人姓宋, 蜀中人士, 别的就再也打探不到了。
汴京城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权贵云集, 于是便有不少人悄悄揣测, 这太平酒坊真正的主人必然位高权重,背后指不定是哪一位大靠山。如此一来, 尽管无数人眼红“太平酿”背后的巨大财富,但却也没人敢轻易去动太平酒坊。
这国礼的酒送至辽国,辽国皇帝必然也要分赏给皇室和重臣,很快辽国的贵族们也开始通过各种路子来买大宋的太平酿。
既然撬开了辽国市场, 平安便授意宋全,除了摆在明处的贸易使团和边境榷场,暗地里打开更多路子,通过各种渠道尽管往辽国卖。
随着冬季来临,来自大宋的太平酿妥妥让辽人嗜之如命。北地苦寒,辽人都爱喝酒暖身,原本的酒度数低,能喝饱肚子,而太平酿却刷新了辽人对酒的认知,几口高度白酒下去浑身的血都能热起来了。
能喝得起太平酿的必然都是辽国贵族和富人,有这些人的需求和庇护,私下贩酒的商队越发活跃起来。
而对于平安来说,别的事情她不管,即便有别的事情那也是四哥的事,她就是个卖酒的,公平买卖,她提供酒,你有银子就行。
入秋,西夏求和。
熙河开边之役一打六七年,大宋军队收复河湟地区,为大宋拓地二千余里,解除西夏对大宋的边疆威胁,也获得了养马基地。(1)
但因为连续征战,国库空空,黄河防线空虚。曹太后下旨议和,西夏尊大宋为宗主国,重开互市榷场,恢复贸易。(2)
平安得知这件事的第一个念头:大哥要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她可以往西夏卖酒了?
实在是这卖酒的生意太挣钱了。干红薯渣二十文一石,他们眼下的酿酒工艺,出酒率能达到四成,一石红薯渣能出酒将近五十斤。
贩运到北辽,差不多一两银子一斤。
在这样巨大的利润下,平安一高兴,入冬给石泉庄的庄仆们全都换上了里外三层新的棉袄裤,又传信宋全,发米、发肉、发白面,务必善待酿酒的庄仆,让庄仆们吃好穿好。不然庄子全封闭管理,庄仆有钱也花不出去。
事实上,庄仆们身在奴籍,原本也是没有人身自由的,所以这么一来,石泉庄的庄仆们仿佛做梦一般,忽然就掉进了衣食丰足的福窝里。
不仅如此,平安还下令,让庄里办起识字学堂,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入学堂读书识字。人要有长远眼光不是,她想把生意做大就需要人,需要读书识字会算账的人,毕竟这些孩童长大了可以成为更有用的人手,就算酿酒都比不识字的人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