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福一听笑道:“我当什么呢,你们两个丫头这是想进城去玩了?”
张有田也觉得小孩子玩笑,他对张小鼠这个独女一向看得眼珠子一般,当下便不赞成道:“小孩子家也想学人做生意,那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小鼠,腊月,那外头乱得很,有坏人,天又冷,似你们这样的小娘子可不敢乱跑。”
大郎看着两个妹妹笑道:“大伯,我觉得试试也无妨,反正又不用本钱,你若不放心,上次我也跟着舅舅进过一回城,我认得路,我陪她们去。”
“对,”张金哥笑道,“大郎,那我也跟你去,我们四个人壮胆。”
“大郎,你这做长兄的别听她们瞎撺掇,”张有田苦口婆心道,“你们才几岁,大郎你自己也才多大,那城里我听说经常有拐子,专拐她们这样十来岁上的小娘子。”
张有喜心里却是支持的,不就是小孩子想去试试吗,又没有钱给她们赔,有什么大不了。他看看宋氏,宋氏那眼神明显也不反对。
“我看试试就让他们试试。”张有喜笑道,“小孩子不就这样吗,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行,你非不让他们试,他们便觉得自己错过了金山银山,你让他们试试就罢了,便是不行,好歹也出门长个见识。”
他当年不也一样吗,雄心壮志要去闯荡天下,决定跟人家去跑船,跑到河埠头又被他爹逮回来,却也因此认识了宋氏……
要是当初他爹肯让他试试,说不定他现在都混成船老大了,也不用守在这村里当佃户。
“爹,你们要不放心……”张有喜道,“反正荞麦也割完了,明日就先放场上晒着,也不着急打,明日我陪他们去不就行了。”
张春山被说服了,摆手道:“随你们吧,要玩就玩去,进城可二十几里路呢,你们吃点辛苦不打紧,好好的把人带回来就行了。”
“谢谢爷爷。”几人闻言大喜。
对上平安乌溜溜的黑眼珠,腊月捏了下她小鼻子笑道:“平安,我们若真能卖到钱,便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大肉包子!”平安一听急忙伸出三根手指,“要多多的大肉包子!”
腊月:“什么大肉包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张有喜赶紧打断话茬,傻女,私房钱买肉馒头吃独食的事情说出来多不好,他忙笑道,“爹知道了,爹给你买就是。”
不管挣不挣到钱,张有喜心说,回来时得给小孩带两个羊肉馒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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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见长辈们答应了, 几人都十分欢喜,高兴地忙去准备。家里孩子全都聚在西厢房忙碌,二郎、张银哥、七月都来穿糖葫芦,连平安都能帮忙了, 平安穿的慢归慢, 可人家也没闲着呀。
大小孩子们一个个兴奋不已, 似乎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半大孩子做事最认真, 就连一串糖葫芦穿几个都仔细讨论了半天, 最终达成意见, 穿八个,都要挑颜色好、一般大小均匀的果子,并且相互叮嘱着,挑果千万要仔细,一个坏果可不能有。
眼下他们统共只有二舅舅送来的那一小坛糖稀,得亏二舅舅买那么多,打量着够外甥外甥女们吃一阵子。腊月和张小鼠发现那糖稀太粘稠了, 不太好蘸, 弄得果子上不均匀, 蘸完了还会往下滴,挂不住, 到时候也不好拿, 两人便琢磨怎么改进一下。
这糖稀原是城里人家买来调味、做糕饼,以及用来入药的东西, 稀溜溜的,张有喜便建议道:“我听说这东西是煮出来的,你们煮一下试试呢?”
“就是拿锅煮,”宋氏也道, “你看那卖糖人的都带个炉子,糖稀煮一煮就好摆弄了,方便画糖人。”
腊月和小鼠这年岁的女孩儿做饭煮菜都不在话下,两人一听立刻便去烧火。糖稀小火慢煮后变软变稀,果然好蘸了,蘸糖后糖稀离了火就明显变稠,再一放冷,糖稀便均匀透亮的一层凝在果子上,金黄色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为了摆放糖葫芦,几人把厨房的盖帘拿了来,腊月看着一盖帘的糖葫芦失笑道:“这糖稀太容易往一块儿粘了,咱们明日怎么拿,难不成把盖帘端了去?”
平安一听赶紧出主意:“不用不用,插起来的。”
七月忙问:“怎么插起来?”
“插在棍子上,扛着。”平安说。
七月一想:“胡说,棍子上怎么插?”
“就是棍子,插起来,扛着……”平安越着急越说不清楚,关键是她自己其实也不明白糖葫芦到底怎么插到棍子上的,索性跑去柴堆里抽了一根粗树枝,扛在肩膀上连说带比划,“……棍子一头胖胖的,就这样插满了糖葫芦,像一棵糖葫芦树!”
一堆孩子看着她琢磨,大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其他人:“?”
“跟田里那个稻草人差不多。”大郎笑,二舅还教他拿稻草人练习射箭呢,大郎转身就去找木棍、绑稻草。
晚饭前,大小一堆孩子们终于准备妥当,用光了所有的糖稀,精益求精做出了一共六十串糖葫芦。大郎扛起那个稻草把子上插满红通通糖葫芦的长木棍,美滋滋在院里转了一圈,赢得了弟弟妹妹们的一片欢喜惊叹。
“这么一看,都不用叫卖了。”张金哥摇头啧啧赞叹道,“满大街的小孩都得被咱们引来。”
“对了,你们会叫卖吗?”张小鼠问。
“我会我会,带我去!”张小鼠话音一落,张银哥立刻伸着脖子亮开了嗓门,“糖葫芦哎,卖糖葫芦哎,好吃快来买……”
大郎没憋住噗地一笑,也跟着喊:“瞧一瞧啦看一看啦,酸甜好吃的糖葫芦啦!”
于是大家嘻嘻哈哈都开始练习叫卖,院子里一片叫卖声和欢笑声。
大郎扛着那“糖葫芦树”却为了难,这怎么放下呀,放下来糖葫芦串就压坏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扛一晚上吧。半大小子们却也很有办法,张金哥跑去拿来家里的木桶,桶里用石头压上,就这样把“糖葫芦树”栽了进去。
一想到明日要进城卖糖葫芦了,一堆孩子便拿按捺不住的兴奋。二郎和张银哥也想跟去,缠着张有喜央求了半天,别说他俩,七月和平安还想去呢。
这些小孩,张有喜想说,你们真当去玩呢,这回可没有驴车坐了,一大早就得起床,两条腿来回五十里路,能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吃饭吃饭,都滚去吃饭去。”张有喜随口敷衍地挥手道,“你们听不听话,听话下回带你们去。”
二郎知道接下来他们大概就要陷入“听话就别去了”“不听话谁带你去”的怪圈了,实在是他爹惯用的这一套。
多说无用,二郎索性拉着张银哥走了。他俩一走,张有喜便笑眯眯拿捏小两个:“你俩听话,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不听话就不买了。”
平安:“我听话!”
七月:“……”
大郎和张金哥自觉身为两个最大的,明日进城他们负有首要责任。长辈们不许点灯熬油,饭后天黑,两个半大少年便又在院里仔细商量了一番,诸如听爹(三叔)的话、照管好两个妹妹,不能让她们落单等等,以及要这糖葫芦卖多少钱一串。
要卖多少钱一串,这个两人心里还真没数,完全没经验啊,索性决定明日进了城相机行事。之后两人才各自回屋。
张金哥悄悄回去,一推东厢房的门,屋里有人点亮了灯,他爹娘竟还没睡,一个坐在桌边,一个坐在床头。张金哥察觉他爹娘神色有些不对,便猜测他爹娘是不是又吵架了。他也不想多问,只默默叹着气把房门关好。
吴氏和张有福还真吵架了。
起因是吴氏回来跟张有福嘀咕,说今日宋二给三房又送来了两张兔皮,连那小平安都有兔皮衣裳穿了。吴氏记得家里中秋割秫秫时打的那只野兔的皮还在,便想开口跟公婆讨了来给小儿子做个背心。
张有福却不同意,一来那兔子本就是大郎打的,二来张春山把那兔皮收好没舍得卖,应当是另有旁的用处。
两人便争执了几句,在吴氏看来三房的孩子不论大小都有兔皮背心穿,用不着来争,剩下的就数张银哥最小,本来就瘦弱,数九寒天冻得可怜。吴氏道:“一张兔皮罢了,都是爹娘的亲孙子,给了银哥又能怎样。”
张有福呛她:“人家那是他舅舅给的,又不是爹娘给的,你有本事去找你娘家兄弟抱怨。”
接着张有福便又提醒吴氏,宋家都知道来给老奶奶探病问安,她娘家却没动静,未免失了礼数,若老奶奶这回真走了,他吴家怎有脸来上门吊孝。提起这话吴氏心里更堵,她娘家不济,不能给她撑腰,她心里已经够委屈了。
两人吵来吵去,好歹还知道压着嗓子,怕院里旁人听到。见大儿子进来,张有福和吴氏默默停止了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