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琐碎开支我都懒得算了,举个简单的,就比如那年你大哥随王韶回京述职,我给了他们五百贯盘缠补贴,那也是我私库里出,不然哪来的钱?”
“我自己觉得作为一个皇帝,我日常已经够节俭了。”
“你都不知道,就那五百两我都抠门半天,本来想给三百的,寻思着加上王韶九个人给三百有点太少了。”赵暻道。
平安摸摸鼻子,记得那次王将军把钱都分给了六名下属,大哥和大姐夫每人得了八十贯。
“这些钱其实都在明处,朝中那些老家伙们其实心里都有数,没少算计我,比如赈灾、补贴三司经费,都等我出钱。”赵暻道,“你是没见过,朝中管钱的那个三司使,哭穷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平安:“……”
赵暻抬手在国库、私库两个词下边又写了一个:私房钱。
“所以这两年你帮我赚的钱,才真正是我能随便支配的私房钱。”赵暻道,“张平安同学,你于大宋有大功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这个钱除了咱俩也没人知道,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能办大事的。”
“你都不知道去年你一下子给了我九万多两银子,济了多大的用处。”赵暻神神秘秘跟她讲,“咱们大宋的冶铁技术大步提高,这都得感谢你。”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平安摆摆手说,“反正咱们今年酒坊的收入远远超过去年了,我算着得超过翻倍了,你占了七成,你这回要多少,我给你调就是了。”
赵暻跟她算了这半天的帐可不光是为了借钱,赵暻道:“平安,你这脑袋这么好用,天生就是个赚钱的脑袋,你帮我想想,我怎么能多赚点钱?”
平安撇嘴:“官家是你不是我,我又不是你家账房先生。”
“哎呀,帮帮忙,你帮我想想不行吗,”赵暻讪笑说道,“其实我手里还有几个私底下的庄子,私底下用起来方便,不在稻田务账面上的,比如沂州那边石泉庄、穆庄就是,越州、关中也有,我瞧着桐庄到你手里又是开店、又是开油坊的,要不我把那几个庄子交给你管行不行?”
平安一听嘴撇得更宽了,揶揄看着他:“我是童工,你说过使用童工犯法。”
“我不也是童工,咱们同一战壕,同甘共苦嘛。”赵暻忙说道,“其实也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原本是汪桓帮我管着,你只要吩咐给汪桓去干就行了。”
她管御前大太监?那还是算了吧。平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石泉庄用作酒坊了,要不你把穆庄也给我吧,我想扩大酒坊石泉庄有点小,拿穆庄做个补充。”
赵暻立刻便说回去他就把穆庄拨给她,又决定给宋全那边再增加一些人手。赵暻道:“稳妥起见,你身边还是放两个女卫吧。”
“我身边已经有一个丫鬟紫苏了,”平安说,“你看看我们家,能摆得起那么大排场吗?”
“那先放一个吧,”赵暻道,江顺眼下被平安用起来了,江顺管着的事情也不少,再说江顺终究是个男子,近身保护平安也不太方便。
两人算了半天的账,平安又被赵暻提前支走了三万两的分红。冬日里两人出去活动活动,散散步跳会儿绳,喝着饮子商量等会儿吃什么。不是晚饭,就是课间点心,两人都是长身体容易饿的时候,每次上课都得加个餐。
“烤鹌鹑?”赵暻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下。
“炸吧,炸的比较酥,烤的咬不动。”平安道。
“行。”赵暻喝完杏仁露丢下杯子,内侍便躬身出去叫厨子准备。
上了小半个时辰的课,赵暻收拾好他准备的内容纸张,妥帖收进一个专门的盒子里,回去整理一下就能直接用来编书了。
“对了,你去年分红的三万多两银子,我听说还堆在石泉庄呢吧?”赵暻问道。
平安抬眼瞅他,那么多银子不然她放在哪儿?放那儿都没动。
这时两名内侍端着托盘进来,炸鹌鹑来了,一盘炸鹌鹑,一盘椒盐土豆饼,配上酸甜解腻的酸梅汤。
平安先喝了一口酸梅汤,拿起一只炸鹌鹑慢悠悠撕着吃。
“你不是常说,金银财宝放着不动就是死物了吗,你不如借给我吧。”赵暻也拿起一只,鹌鹑炸到金黄,外酥里嫩,连骨头都是是酥的,他就咔嚓咔嚓直接连骨头嚼碎吃了起来。
“凭什么借给你,”平安说,“借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呀。”赵暻一边嚼嚼嚼一边说道,“将来四哥给你封个护国长公主、一字并肩王什么的!”
平安吃着香喷喷的炸鹌鹑呢,不吃画饼,并且还是个胡乱画的饼。
“我那钱有用。”平安说,放那儿没动,主要是按她的设想三万多两不够,她攒着呢。
赵暻闻言挑眉,嚼着鹌鹑问她:“你又琢磨什么了?赶紧透露一下。”
“等我想想,我还没想好。”平安说,眼下就是一个想法,有待完善,再说她还得有时间去琢磨落实。
赵暻便不再问了,嘱咐道:“行,有发财路子别忘了我也参一股。”
平安大方地点点头,当然得让他参一股,不然谁给她当乘凉的大树。
…………
休沐日二哥也在家,一家人除了大哥都在,平安就没有留在赵暻那里吃晚饭,晚上回到家,可巧他们家今晚也吃炸鹌鹑,她爹亲自在食肆买来的。
平安撕了一条腿尝尝就放下了,味道还是比御厨做的差了点儿,不过家里今晚炖了润燥的银耳红枣汤,炖得枣香浓郁,不是太甜,正合她胃口。
“平安不舒服吗,怎么吃这么少?”张有喜问道。
“没有,”平安随口道,“不怎么饿,可能零嘴吃多了。”
宋氏忍不住就唠叨了一下,小孩子不要吃那么多零嘴,外头的东西不一定干净,小孩子少吃零嘴多吃饭,长身体呢。平安左耳进右耳出,乖巧地点头答应着。
趁着孩子们都在,张有喜和宋氏就商量起了家务事,头一桩,宋氏提出:“咱们家是不是真得有个管家了?”
你说他们家一家子忙,白天家里都经常没人,哪有那么多事情需要管,还要再专门有个管家。
可是如今大郎的官阶和宋氏的诰命摆在这儿,旁的不说,人情往来送个礼,就说这冬至节走礼吧,眼下跟他们家往来走礼的主要都是大郎的同袍和同僚武官,别人府上派了管事送来,宋氏接了礼单,人家就问“请府上管家清点礼品”。他们家哪来的管家呀,宋氏自己跑去清点接收也不好看,只好叫丁婆子去。
或者送礼,以前家里逢年过节也就给王家、顾女师、姜嬷嬷他们送个礼,为表诚意都是宋氏亲自去送,而今肯定不行了,谁家主母诰命夫人亲自跑腿送礼,宋氏冬至走礼实在无人可用,就先把石旺用上了。
眼下他们家正经的男仆就一个石旺,石旺还不是买断身契的,是签了十年期的,之前就在粉皮粉条铺子里当伙计,他也不识几个字,实在做不了这个管家。
“你们想想怎办,”宋氏道,“不然眼看着年节前各家走礼,我还没人可用。 ”
张有喜也闹不明白他们家怎就一下子那么大排场了,笑着调侃道:“你说这事,张大官人自己还在铺子里干活当伙计呢,家里还得请个管家,哪那么大派头。”
这事平安还真帮不了,腊月、七月就更不用说了,张有喜便说等他寻摸寻摸吧。
腊月说道:“爹,你要不去牙行再物色一房下人吧,买就买一家子的,省得叫他们骨肉分离,一家子都在他们也好尽心办事。”
“最好买个家里有十来岁小厮儿的,”平安说,“得给二哥准备个书童、小厮了。实在不行就单独买一个。”
二郎忙说:“不用,我平日都在书院,我用不着人伺候。”
七月道:“我听说书院里也有带书童的呀,给二哥准备一个也好,省得用到时一下子抓瞎。”
“你还知道人家书院里头的事儿?”腊月侧头问了一句。
“听说的呀,”七月道,“那我平日在铺子里,什么事儿没听说过?”
平安好像觉得两个姐姐话里有话似的,不过她脑子里整日装的事情太多,装的都是挣钱的事儿呢,不经意地就过去了。
张有喜觉得书童这事在理,明年开科二郎打算下场,带个书童也好,帮他打理生活他好专心读书。
于是张有喜便决定明日去牙行说一声,托他们留意寻一房男的识字、最好在大户人家做过管事管家,家里最好有年轻小子的。平日管不管家不要紧,没事干还可以放在他铺子里干活。
十二年底也要回去成婚了,十三顶多明年年底,所以张有喜也得给自己准备两个伙计,用七月的话说,省得一下子抓瞎。
宋氏接着提:“再有一件事就是皮货,咱家这羊皮衣裳,往后在自家穿穿还行,出门做客、大场面什么的怕是穿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