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暻不禁有点埋怨宋武了,这夯货说话也不说清楚,急吼吼地跑来说平安一大早来观中等他。这哪是等他啊,这分明是张大掌柜战斗号角又吹响了。
“还没呢,听说你来了,寻思过来跟你一起吃。”赵暻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边的账目知道是四平钱庄的,问道,“怎么了,这么忙?”
“汴京分号这一个月来,出了好几笔大额兑现,总体增加了约莫三成。”平安说道。
赵暻想了想:“挤兑?”
“我怀疑。”平安说,“四哥,你琢磨一下吃什么,等我把手头这个弄完。我得仔细看看咱们旁的分号有没有异常。”
“鼎丰钱庄?”
“应该是。不过没有证据。”平安道。
赵暻啧了一声,惹谁不好,非得惹他们家平安。
跟她玩这招,岂不知她别的不多,就钱多。她现银都愁的没地儿放。
“张大掌柜辛苦了。”赵暻再自然不过地走到她背后,伸手给她捏捏肩膀,口中问道,“想吃什么?”
平安埋头看了一上午的账,尤其右手,又打算盘又拿笔,被他一捏,还真有点酸痛,果断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靠在椅背上,动动肩膀示意他:“再往下一点,对对,就那儿,嘶有点酸,可以再用点儿力。”
赵暻说:“你这姿势肯定不对,别往前趴,本来右边肩背就容易累,你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就会酸痛,每隔半个时辰得起来歇歇,活动一下。先别动,我给你按摩按摩。”
见官家亲自在那儿伺候五娘子揉肩捏背,屋里内侍和江顺、紫芝都低着头悄然退下了,平安动了动肩膀,赵暻又把她右胳膊抬起来揉揉动动,拉着她叫她起来活动一下。
平安被他拉起来,便放下笔,起身围着书案转悠。
“四哥,你还会按摩?你按按还挺舒服的。”
“我宫里有个内侍很会按摩推拿。”赵暻道,“不过我很少用到,你得锻炼,年纪轻轻不把自己身体管好了。”
平安说:“那你把他给我啊。”
“那不行。”赵暻道,“他一男的。”
平安大雾,内侍……男的?虽然她不太懂,可也知道内侍都是太监,不过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跟他讨论。
“午饭吃什么?”赵暻又问了一次。
“随便。”平安说,“弄点儿省事的,不要有骨头、有刺什么的,我懒得费事。”
他们两个在屋里,下人都退出去了,赵暻便走到门口吩咐给内侍:“中午做个番茄鸡丝汤,牛奶白糖馒头,杏仁豆腐、土豆丝、红焖羊肉、桃花虾……”一口气点了好几样。
平安:“虾子费事,不如炒虾仁。”
赵暻:“不费事,你吃虾还不都是我给你剥。”
平安抬起黑漆漆的圆眼珠瞅了他一眼,赵暻笑道:“张大掌柜辛苦,是我自己乐意效劳。”
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平安接连几日坐镇集禧观中, 对方却又没了动静,只汴京分号的兑现还是明显高出寻常。
平安一时有点看不懂这操作了,钱庄挤兑,不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打一个措手不及吗, 这么慢慢腾腾地一直从他们汴京分号往外支取现钱做什么?
声东击西?
这可叫平安有点无奈了, 大宋一十四府、一百四十二州全都有他们的分号, 谁知道人家这声东击西击在哪儿?
这几日她一直坐镇集禧观, 赵暻也便日日过来, 有时下了朝就过来,有时忙不开就晚饭前过来,总之日日来回跑。晚饭时两人讨论起此事,赵暻说,这古代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对方若跑去哪里偏僻地方玩把戏, 就算真得手了也没多大意义。
所以重点还得在几处大的府城, 尤其汴京才是根本。平安确定不了目标, 索性也不管了,实力硬扛, 全面防御就是。
一直等到十几日后, 八月节前,应天府忽然出现了挤兑, 分号门口排起了长队。
四平钱庄自是调拨银钱应对,银钱充足,很快摆平了这一回风波。
平安总觉得这也太简单了点,应天府挤兑的次日她便重新坐镇集禧观。
果然两日后, 八月十三,中秋佳节的大好日子,汴京分号出现了挤兑。起初先几宗大的兑现,四平钱庄规定,不论异地汇兑还是银票,五百贯以上的取现需提前两日预约,以便分号准备现银,对方持两张五千贯的钱引要求取现,声称等不得两日,大闹分号,沿街叫喊四平钱庄不给兑钱,说四平钱庄吞了他们的钱。
紧接着便出现了小额多笔的银票取现,对方苦心筹谋这么久,分号门前挤兑的队伍一下子排了半条街。
汴京城一时间谣言四起,说四平钱庄挪用亏空,兑现不了了,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客人也跟着来挤兑。
平安这个时候大约看明白对方的路数了,先在汴京持续一个多月大笔取现,想导致他们汴京的存银不足,那么常理来说钱庄必然要从附近的分号比如应天府、河南府调拨现银,如此应天府现银应该不足,然后在应天府制造挤兑,想迫使四平钱庄再从汴京调拨现钱支援应天府的分号,掏空汴京分号的现银。
这是第一波,紧接着就是图穷匕见的真正目标,在汴京散播谣言,制造挤兑,正常来说汴京分号这个时候现钱肯定短缺,就算有所准备,怕也扛不住这么大一波挤兑。
应该说对方筹谋已久,这法子原本该是有效的,可对方不知道的是平安手里不光有个四平钱庄,还有一个太平酒坊。
太平酒坊赚的主要是北辽和西夏的钱,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现银,为了把北地赚来的银子从北方运来,平安可没少费力气。
用赵暻的话说,张大掌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面对挤兑危机,四平钱庄一车车的银钱不断运进来,调集人手,夜间都没打烊,只要取现的一律当场兑付。
挤兑发生的次日,平安和赵暻坐着马车来到四平钱庄分号那条街,远远瞧着望不到头的队伍,赵暻皱眉道:“怎么这么大声势,你没压制谣言?”
“没,”平安嘻笑道,“我还帮着传了呢,这里头排队的也有不少我们的人。”
不光不压制谣言,她还趁机煽风点火了,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赵暻有点不明白,问道:“你打算干什么?”
“礼尚往来。”平安指着道,“不信你瞧瞧,我可好心了,我还给他们拉生意呢。”
赵暻闻言望过去,这时分号门口挤出一个酱色锦袍、戴璞头帽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八名抬着钱箱子的仆役,那男子站在门口指挥仆役:“快点儿,赶紧把现银抬回去,”
有认识他的人拱手问道:“这不是太平酒坊的廖掌柜吗,您也来取银子?”
“正是,”廖掌柜大声说道,“着实无奈,都说这四平钱庄亏空没钱了,也不知真假,我们太平酒坊一直用四平钱庄飞钱,如此也不敢放心了,可如何是好?”
旁边有人喊道:“廖掌柜不如到鼎丰钱庄去,汴京城那不是又开了一家鼎丰钱庄吗,听说后台可大呢,稳当的。”
廖掌柜道:“新开的,真能稳当?”
那人堆里浑水摸鱼捣乱之人一瞧有门,赶紧喋喋不休介绍一番,拍着胸脯保证:绝对靠谱!
廖掌柜:“那我且去试试。”
赵暻:“……”
好么,大概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汴京分号的挤兑一连持续了三四日,谣言不攻自破,跟风挤兑的人散去,这危机自然也就解了。如此不光没伤着四平钱庄根基,反倒越发把信用形象立了起来,老百姓只瞧着人家一车车的银钱运进来,只要你有钱引或者银票,要兑多少给多少,问都不问,绝不含糊推诿,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安也就趁着这一波挤兑,堂而皇之把十几万贯一口气存进了鼎丰钱庄,这操作合情合理,丝毫也没引起怀疑,鼎丰钱庄还暗自窃喜,虽说挤兑计谋没能击垮四平钱庄,可这一波也给自家争来了不少生意,尤其争取了太平酒坊这么大的一个大主顾。
之后平安便把这鼎丰钱庄当免费的驴子用了。
太平酒坊那么多现银,她每每费劲地从北方运过来,如此正好正大光明地存入鼎丰钱庄,这边存,那边取,绝不在他们账面上多停留,闲极无聊再来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这般大额兑现,鼎丰钱庄必然要在各个分号之间来回调运。
足足逗弄了对方一个多月,九月末,轻而易举地也如法效仿,给对方制造了一波挤兑危机。
鼎丰钱庄苦苦支撑了三日,现银告急,只好关了店门暂停兑现,如此正好坐实了谣言,险些被着急的客人连铺子都砸了。
从此一蹶不振。不过平安最后还是稍稍给对方留了一口气,没一下子碾死,不然她担心狗急跳墙,没有鼎丰钱庄,也指不定再出来个旁的什么钱庄,如此还不如就让鼎丰钱庄苟延残喘地维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