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鸡别退了。”宋氏赶紧说道,“娘,那鸡……那鸡你留着吃吧,别给我了。”
外婆瞥她一眼,懂了,果然把那只公鸡留下了,但随即又叫宋二把自家的母鸡抓了两只来,叫他们带回去下蛋给孩子们吃。
除此之外,还有外婆给五个孩子做新衣裳的布,自家晒的鱼干、虾干,自家晒的干菜、豆腐干,以及这两日没吃完的白面炊饼、烙饼也往车上塞了一包。宋氏也不推拒,反正拒绝也没用,爹娘和哥嫂们怎么都会给她塞车上的。她这一趟年礼送的可真是划算。
回到家,宋氏便把那红布和蓝布、绿布放一起跟公婆说都是外公外婆给的,张春山见亲家还给了两只母鸡,自家两只母鸡换羽后也正常下蛋了,便嘱咐余氏往后家里鸡蛋够了,就每日给平安和七月一人煮上一个。
晚间宋氏便跟张有喜琢磨,他们能不能也做那个手套卖。
宋氏道:“大哥在官道上卖十文,我们在城里也卖十文好了,肯定有人买,成本又不多,算算一双少说也能赚七八文的工夫钱。”
关键是农闲妇人们没什么事,像他们家晚间做糖葫芦,白日便可以缝手套,除了自家婆媳,还可以叫二婶也来缝,张有良娘子已经出了月子了,二婶能腾出工夫。
卖多卖少,这东西又坏不了,无非几尺粗布。
“不一样,”张有喜道,“其实这两日我也琢磨了,城里跟大哥那个官道不一样,官道、码头上都是赶路的行人商贾,他急着戴,买个急用、实用,粗麻布结实暖和就行,城里不一样。”
“那城里要什么样的?”宋氏问。
“起码本色粗麻布肯定不太行,除非你专门卖给那些车夫、挑夫、扛粗活的。”张有喜道,“城里人不在乎那几文钱,他得要好的、好看的。”
早前他忙着卖糖葫芦,还真没往上想,如今撺掇宋大把手套生意做起来了,自己不禁也琢磨起来。
宋氏略略一想:“那咱们可以买颜色布,做好看的呀,正好跟大哥那边区分开来,方便定价。”
“可是眼下家里也没有人手卖啊。”张有喜道,“谁去卖?总不能我们一边卖糖葫芦,一边卖手套吧,也忙不过来。”
宋氏瞥他一眼:“你大哥二哥又不是死的,再说了,我就不是人了?”
“这事你等我想想吧,”张有喜道,“这都腊月了,再几日大姐儿还得出门子办喜事。”
农闲农闲,你看这一个秋冬他们家忙的!
张有喜坐着小板凳泡脚,宋氏则点灯熬油忙着做针线,娘家新给孩子们的布,她想赶在大姐儿出嫁的日子给孩子们做条新裤子,孩子们之前只做了袄和外头套袄的上衣。
娘家给的布靛蓝和葱绿两个色,宋氏琢磨了一下,大郎和二郎肯定不能穿葱绿的裤子,那就靛蓝吧,大郎新衣是灰色的,二郎的靛蓝色,配靛蓝裤子都能行。
七月和平安的新罩衣是红色的,裤子就选葱绿吧,小女孩子青红嫩绿的挺好。张有喜买的那块红色细布还没做,眼下新衣够穿了,宋氏打算就按张有喜说的,留着天气稍暖一点给她们一人做件短襦,足够做大一点到膝盖了,穿着一准好看。
腊月的新衣是青绿色,宋氏在靛蓝和葱绿之间犹豫了一下,青绿上衣配靛蓝裤子合适,可十几岁小女儿家,穿一身绿应当也好看。
“你给瞧瞧呢?”宋氏找张有喜商量。
“我觉得这个绿的配靛蓝土气。”张有喜道,“要不你叫她自己选。”
“都睡了,明日问她。”宋氏道。
油灯下夫妻二人各自忙碌,张有喜泡完脚端出去泼了,顺便就去厨房给宋氏倒了水来,叫她一边做针线一边泡脚。
作者有话说:
小平安:蠢作者你自己看看你给我安排的啥衣服,
红配绿……
红配蓝……
第39章
腊八那日照常进城卖糖葫芦, 下午回来张有喜买了红、黑、白、绿、蓝五个颜色的粗布,没敢买多,一样先买了四尺回来。
他决定试试卖手套。人手不够他还就自己试试了,他打算就在武曲街摆个摊, 一边插糖葫芦把子, 一边再摆摊卖手套。再不行他就把张有良拉上。
至于宋氏, 不是宋氏不行, 天太冷了, 再说家里还两个小的要管, 自己这一房七口人也都靠宋氏操劳。
不过眼下这都是张有喜自己的设想,买布的两百多文钱花出去了,他都还没顾上跟他爹说。
晚间他一提,张有福便责怪道:“老三,你如今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啊,这糖葫芦生意好好的,做什么又突然折腾卖手套。”
“我就是寻思这生意能做。”张有喜没搭理他二哥, 只是看着张春山说道, “爹, 我也是看大舅兄那边能行,家里妇女们农闲有空, 这生意行不行咱们试试也无妨, 左不过几尺布钱。”
张春山沉吟了一下。张春山想法其实非常简单,事实证明, 老三能挣来钱,钱就是道理。
再说了,这手套是谁想出来的?平安想出来的,平安小孩子她怎知道, 平安可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天上下凡的小仙童,这手套没准就是仙界的物件,就像糖葫芦一样,平安说行那肯定行。
不过张春山却有另一个担心。
“能行,试试也无妨。”张春山道,“只是老话说‘好汉不挣腊月钱’,这腊月里可得谨慎些,我这几日寻思糖葫芦生意也叫你们暂时停了呢,咱不能为着挣钱什么都不顾,人要紧。要不咱过了年再说,或者干脆等明年?”
秋收冬藏,腊月里合家团聚准备过年了,所以顶门立户的男子们便不宜外出奔波,而应休养生息,家庭为重。再说腊月严寒,冻伤冻坏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二十七八乱打乱抓,贼也要过年的,腊月年前容易不太平。一到腊月,各地偷窃盗抢、剪径拦路的案子也就增多。
可张有喜完全没有这些担忧,他敢寒冬腊月带着四个半大孩子每日进城,那孩子们都穿了兔皮背心、丝绵袄子,手套也戴上了,冻不着,他自己也整日穿着羊皮半臂。
所以说村里不少人家为何看着他们做生意光眼馋自己不行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冷,村里绝大部分人家都是穿的芦花麻絮做的空心冬衣,躲在家都冻得不行,万一家里过冬柴禾再不足,冻死人都难说,哪能为了挣钱命都不顾了。
穷人家要做点事情为什么难,就比如你大冬天连件挡风的冬衣都没有。
可他们家里,孩子们一个个穿得暖和,身体结实,尤其现在孩子们每日都喝羊奶,张有喜自己都看着孩子们脸色越发好了。并且他又不走远,他有驴车,早出晚归。至于说不太平,他们毕竟离沂州府近,官府厢兵眼皮子底下,再说他一个壮年男子,再带着大郎、金哥两个精壮小子,怕谁?
另外不是还有张有良吗,他正打算带上张有良。张有良家里本来就拮据,又刚生了三子,好歹叫他把他那赁宅地的钱挣来,不然他今年又得借钱背债。往年二叔家愁着借钱,到处求人,那今年该问谁借?
再加上张有良,四个青壮男子,贼也要掂量掂量的。
于是张有喜笑道:“爹,说好汉不挣腊月钱,那是他不知道腊月里钱有多好挣。你都不知道腊月年前这生意有多好做,街上办年货那人多热闹的。”
行吧,张春山被说服了,下意识里张春山就信任了老三,更信任他们家的小福星。
对于不能进城摆摊宋氏颇为遗憾,不过也知道家里孩子离不开她。摆摊卖手套这事情本身不难,关键是他们离城里远啊,天又冷,若不然叫七月去都能行。
大姐儿婚期临近,余氏、吴氏这几日忙着喜事,宋氏便和耿氏开始缝手套,灰色、黑色布料就按男子的大手来裁,红色、白色、蓝色主要按女子的手来裁,另外也裁了一部分自家的本色粗麻布,专为那些冬日里干活劳作的人准备的。先把布料裁好,妯娌两个但凡有空就缝。
耿氏跟宋氏说笑,家里日子好了,一秋冬她们妯娌几个没干别的,做不完的针线。
耿氏针线巧,宋氏心思巧,妯娌两个还琢磨出了“模子”,先按男子、女子的手的大小剪出两块“模子”,用打鞋帮的方法几层布打上浆糊做成硬邦的板子,然后就直接把“模子”放在布料上描画下来再裁,如此操作就连七月都能裁剪、缝制了。
妯娌两个裁好了布料,便拿几双给二婶李氏缝制。李氏也是个实在人,听两个侄媳说叫她帮忙缝手套,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就答应了,只管帮忙干活。大房一年到头不知帮他们多少,妇人家闲着也闲着,缝就是了,压根也不知道宋氏还打算给她“工费”。
七月每次新学会什么技能就容易上瘾,这不做手套又上瘾了,平安烤着火盆,趴在桌边看着二姐用一块蜡质的划粉沿着模子划线,好奇问道:“二姐,你怎么不用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