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宜早不宜迟,莫等你家大房定下旁人你再后悔。金哥跟蔻姐儿是从小到大的亲表兄妹,你想法子让他们表兄妹多亲近亲近不就行了。”
堂屋里,张稻花也找机会跟余氏说话,说她想把吕巧儿嫁给张金哥。
“娘你看着不行吗,年岁正合适。不是我自己夸,我家巧儿是个好孩子,样貌不差,懂事孝顺,针线好,干活也勤快,我也不图别的,我就是想把她嫁回娘家门上放心。”
“巧儿当然是个好孩子。”余氏瞥了张稻花一眼心中叹气,大女儿那点心思还用说吗,都写在脸上了。她之前分明看上的是大郎,如今见过继的是金哥,这就改成金哥了。
余氏心里忍着不悦,外孙女是亲的,巧儿也是个好孩子,可大郎和金哥也是她亲孙子,她两个孙子都是好孩子,难道还由着她张稻花挑拣了?
余氏说道:“可是我看着行不行管什么用,金哥现在是你大弟的儿子,你要真有这意思,你去跟你弟媳说呀。”
张稻花期期艾艾半晌,大姑姐二层婆,她以前仗着大姑姐的身份,对三个弟媳也没有用心处,关系真说不上好。
张稻花便说他们是女方家,怎好先开口,“娘你是长辈,你做主说句话不就行了。孙媳妇是你亲外孙女,亲上加亲,你说这多好的事情。”
“隔了辈了,轮不到我做主。”余氏耷拉着眼皮说道,“婚姻大事,哪是那么好做主的,当年我倒是做主把你嫁了吕家,到现在你还埋怨我给你找的婆家不好。”
张稻花老脸一红。
傍晚时送嫁的张有良带着八个送嫁的孩子回来,大姐儿婆家也是礼数周到,还特意安排了新郎的两个本家叔叔把他们一路送回来,一直送到郭家村村口。从张有良和孩子们回来说的情形,大姐儿婆家对这位新妇十分重视,虽说也是寻常庄户人家,但能讲究的都讲究到了。
话说回来,但凡不是脑子拎不清的人家,也不会在婚礼这日给娘家不痛快。大姐儿婆家又不是傻子,张家是讲究人,能给孙女撑腰,尤其如今的张家今非昔比,大姐儿还带着一份如此丰厚的嫁妆。
七月长这么大头一回送嫁,可看了不少热闹,叽叽喳喳地讲给平安听。她虽然八岁,今日去了却也是被当成上大人的贵客,十分新奇的体验。
“我们在那里吃了喜宴,他家喜宴上有一只鸡,可惜不好带给你,不过我给你带了果子。”七月从兜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大把红枣和板栗子。
这是新娘房里摆床用的,按习俗是留着给闹房的人抢的。她们娘家妹妹去送嫁就在喜房里坐,婆家也安排了两个小姑子来陪客,几个女孩儿近水楼台,这些摆床的果子自然是她们先得了。
七月年纪小得的最多,回来时腊月和张小鼠把她们得的也给了七月。七月全都拿回来跟平安献宝。
平安拿了一颗红枣来吃,又剥了一颗栗子,咬了一口……生的。
“这个是生的。”平安说,生的板栗不好吃,烤熟了才好吃呀。
七月说:“傻子,人家就是要生的。你少吃一些,生的不好吃,回头我们放灶膛自己烧了吃。”
于是平安便先挑着红枣吃,一边吃还一边笑嘻嘻跟二姐揭短:“你不是说你自己都吃光、一个都不留给我吗?”
“嘿,你不说我还忘了。”七月跳起来去抢,笑道,“不许你吃了,快还给我。”
平安笑哈哈赶紧跑开,嘿嘿,吃到她肚子里了还怎么还嘛。
张有喜叫住正打算走的张有良,见家里人多,便把他带去想西厢房自己屋里,跟他说了叫他卖糖葫芦的事儿。
“我能行吗?”张有良不好意思地笑道,“三哥,不瞒你说,看你卖糖葫芦我也想干,你看我家里一堆孩子,人手却少,要不是你们帮着平时农活都干不过来,我要不想点旁的法子,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早前我就琢磨这个事了,可是,三哥你也知道,我前阵子家里生孩子忙得走不开,家里一颗山红果都没摘,我这……我这没法干呀,我还寻思明年跟你干呢。”
“我这边眼下缺人手。”张有喜道,“你闷声的,从明天起你就跟我去帮忙,你就管卖山红果,卖了钱分你一半。”
张有良吓了一跳,那一把子糖葫芦一百串,每天都是两百五六十文进项,这个他是知道的,他就出一个空身人,就平白分他一半?
张有喜却说:“分你一半也就一百多文钱,就当工钱了,这寒冬腊月,你去城里拿个扁担当挑夫一日也能挣差不多一百文呢。”
“我而今出门做生意算是看明白了,总归人不能就呆在家里等着穷死。”张有喜道,“有良,你那宅地的租钱还没着落呢吧,搁往年庄子上早该开始讨债了,今年也就是新庄头刚来,没有整日的派人来催你。”
亲兄弟明算账,要不然张有良也得跟他借钱,然后遥遥无还期,指望他哪天能有钱还,弄得两边还生嫌隙,那还不如把张有良扒拉过来跟他干活呢。
张有良心中感激,期期艾艾问道:“三哥,你这事……你跟家里商量了吗,你要缺人手,大哥二哥,他们不也能去?”
“商量啥,我回头就跟爹娘说。”张有喜笑道,“你说爹娘还能不同意?爹娘心里是疼你的,至于大哥二哥,家里也一堆事。”
再说了,大哥二哥可没有张有良用起来趁手,他一个当弟弟的,把自己兄长当跑腿使唤算怎么回事,那也得能使唤动啊。
弟弟就不一样了。兄弟四个因为年龄的关系,大哥跟二哥从小玩得近,张有喜跟张有良也玩得近一些,他对张有良这个弟弟还是十分放心的。
张有良乐了,连忙说那他今晚就来帮忙做糖葫芦,张有喜说不用,等他今晚跟爹娘说,叫他明早过来。
天色已晚,张稻花没提走,便在娘家住下了。
回到家说完话,大郎和张金哥忙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张罗着做糖葫芦。这两日要忙大姐儿的喜事,他们就没有进城卖糖葫芦,腊月里生意那么好做,明日得赶紧恢复如常。
你说他们每日卖糖葫芦辛不辛苦,那天寒地冻能不辛苦吗,可是挣钱这个事情,上头,还上瘾。
两人先挑水来洗山红果,洗山红果用水多,天太冷,舍不得那么多柴禾烧水,刚打的井水温热一些。水挑来以后,腊月、张小鼠拿盆的拿盆,端筐的端筐,赶紧一起干活。
“大表哥,我来帮你洗。”吕巧儿见大郎挽着袖子,弯腰在大盆里洗山红果,忙拿了个笊篱过去帮忙。
“不用,冷。”大郎动作利落地搅动盆里的山红果,盆里的水溅起水花,大郎回头笑道,“巧儿表妹你别过来,当心湿了衣裳。”
吕巧儿往后退了两步,见伸不上手,去腊月和张小鼠那边帮忙了。几人很快洗好了一筐山红果,放在筛子里控水。
大郎冷得直搓手,这天气手上沾了水可真冷,吕巧儿刚想去拿个汗巾给他,就见小平安拿着汗巾蹦蹦跳跳过来了。
平安蹦蹦跳跳过来,老远的就把汗巾往大郎那边递,大郎怕她湿了鞋,赶紧叫她别过来,自己两步跳过去,接过汗巾擦完手再递给张金哥。
“小偏心眼,”张金哥笑嘻嘻逗平安,“每次都先给你大哥,你怎么不先给我?明明我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吃。”
对此平安可绝对不认账,十分认真地强调:“大堂哥,这是因为大哥先洗完手了,再说大哥不是给你了吗。”
“哈,我看你就是偏心眼儿。”张金哥忍笑道,“那你说,是你大哥好还是大堂哥好?”
见他这么逗小孩,大郎瞥了张金哥一眼故意问:“平安,我要跟他打架你帮谁?”
平安才不上这个当呢,这两个哥哥真是幼稚鬼,平安笑嘻嘻说:“我要告诉爷爷你们打架。”
大郎:“……”
哈哈哈……张金哥笑得直跺脚。
小没良心!大郎一边嫌弃,一边抓住她两边肩膀的衣裳一拎,拎着她去堂屋暖和,随口招呼吕巧儿:“巧儿表妹,没别的活儿了,快屋里暖和。”
吕巧儿赶紧答应一声跟上他们。
晚饭后一家人一起串糖葫芦,等几个大孩子做好五百串糖葫芦,收拾停当赶紧回去睡觉。
正好大姐儿出嫁,当晚张稻花和吕巧儿母女就被安排住在大姐儿原先的屋里。吕巧儿回到屋里。张稻花靠在床头,看着床边洗脚的吕巧儿,嘱咐她往后离大郎远点儿。
张稻花说:“女孩子年岁大了跟人相处要有分寸,你以后多跟你金哥表哥处处。”
吕巧儿愕然,张稻花便说,她正在跟余氏商量把吕巧儿嫁给张金哥。
吕巧儿愕然问道:“娘,为什么呀,你说的不是大表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大表哥?”张稻花道,“我上回就跟你说了,想叫你跟你表哥做亲,我说的就是你金哥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