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老不信:“怎可能?打了那么久,少卿一首攻击的曲子都没弹。”
月长老仔细为她解释道:“你看,少卿每次想换首曲子弹的时候,那小剑主的剑攻就要飞到他面上了,他找不到时机换一首。”
钟长老依旧不信:“就这?少卿毕竟是九境,他的身法可比对方快多了,直接躲掉那小剑主的剑攻,再换首曲子弹不行吗?”
月长老:“可是,这几十年来少卿不练身法,速度慢下来也是常态。”
钟长老默了一会,抬眼看到了朴桐顶上的剑灵,道:“毕竟是神剑的剑灵,不好对付也是应该的。”
被身后好友当面蛐蛐的古少卿眉骨一跳,虽说他的确没找到时机反击,但要想硬找也是可以的。
只是……
他看向那扇木门,感觉大小姐暂时还不出来。
他拨琴的手速渐快,给朴桐上了不少压力。
就在两人打得无比焦灼之时,一场符雨从天而降,乐正道飞到梨木桥前,边结阵边急道:“我刚看到萧长老在发传文,应是向其他人透露你的身份,世家的人一会就来,你赶紧走。”
“那你们怎么办?”
“你已经撑了很久,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朴桐在原地迟疑了半分,眼见萧长老即将破阵而出,她立马带着剑灵冲向禁地的入口。
见到她溜走的萧长老再次掏出灵碟,被古少卿一手打飞,落到月长老的手中。
月长老打开灵碟,眸光渐暗,素来温柔的语气带上了些狠意:“萧长老,你何时与方家有的联系?”
“我看看。”钟长老接过灵碟,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撸起袖子,直接给了萧何一巴掌,怒道:“叛徒!”
萧何看着面前气愤填膺的一群人,捂住左脸懵道:“难道你们不是也在找……”
“谁找了?”古少卿在他右脸打了重重一掌,“没见过这么蠢的,当初就不该让你坐上长老之位,坏了我们的大事。”
萧何捂着两边脸,忽的明白了他所说的“大事”。
“那……那怎么办?”
月长老听出他话中的懊悔,嘴角不屑地笑了下,绕到他身后将他一掌拍晕。
“多亏那小子发现得早,也没算坏事。”
一旁的笛长老等四位长老摸不清形势,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三人。
古少卿赞同道:“那小子是还不错。我一进来便发现他躲在树后,心想他应当是要搞的大动静,就没点破。”
秦月华没心思与他闲聊,直接问道:“还按计划行事?”
“自然要按计划行事。”
钟灵韵提醒两人:“你们要不先看看外面那个小子呢?”
古少卿与秦月华齐齐扭头,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千丈冰早已碎在乐正道掌心,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将他周身的威压从七境提到八境。
在看到一袭长老因萧长老告密一事内讧时,乐正道觉得自己的好时机来了。
他以脚下的土地为纸,自己的鲜血为笔,在所有人不注意时偷偷画了一张符。
等到钟灵韵发现时,他刚好落下最后一笔,一片雪花从天飘落,遮住他的半边眉眼。
古少卿看着自他脚下生出的凌厉冰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他很想说“其实我们是一伙的”,但人拼命画好了符箓,总不能白费人家的心血。
他面上换了一副急色:“快!这小子不要命了!我们快破了这阵法逃出去!”
秦月华十分配合道:“古长老都发话了,你们几个还要装听不懂吗?”
被她淡淡瞥了一眼的笛长老等人立即开始破阵。
钟灵韵对着漫天的暴雪深思,“你确定我们要走?这雪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
古少卿道:“我知道。”
秦月华:“灵韵的意思是,我们走了可就没人能逼她了。”
古少卿抬手指了在雪中半跪的红衣少年,道:“还有一个。”
八位梅家长老赶在冰雪覆盖全场前离开禁地,只剩乐正道一人淹没在雪中。
听说人在濒死之际,眼前会浮现出过往的喜乐悲哀。
他从记事起,就在千法门同师兄一起修炼。
来千法门修行的多是世家子弟,他和师兄因天资过人,躲过了这群人的明面欺负。
从那时他就明白,这世间的唯一修行之道是什么。
他努力修行十多年,混到了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头,却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道心。
因他一直不明白,如若只是为了不被欺负,修行究竟有何乐趣?
师傅说的那些苍生大义对他来说太过飘渺。
他抓不住。
直到一日,他于莲花池中瞥见一抹艳色,心中有了着落的点。
随后他打探到那女修的来头,不但没有心生胆怯,反而生了一颗无所畏惧的道心。
这颗道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流言蜚语无法让他动摇,刺入骨血的冰寒也无法让他动摇。
他就一直静静地跪在雪中,跪了一整夜。
他施下的暴雪早已停止,但积雪三尺有余,让本是四季共存的独特天地变成了天地共雪色。
古少卿与秦月华钟灵韵两人藏在入口处,用神识偷偷打探着禁地内的一切。
秦月华探完乐正道的情况后,忍不住蹙眉,低声道:“再不出手救他,他就真的要入黄泉了。”
钟灵韵也难得生了些悲悯之心,道:“千法门的亲传弟子死在我们这,可不是一件好交待的事。”
“我知道。”古少卿按住眉骨,“再等会。”
秦月华掐算着时间,通知他道:“再过两刻,我便去救人。”
“等等,里面好像有动静。”
三人不再出声,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
良久,一阵琴音流入他们耳中,让他们面色失望。
秦月华叹道:“大小姐弹了解灵曲,不用我们救了。”
钟灵韵摇摇头:“哎,我们不该逼她太紧。”
解灵曲结束后,古少卿看着乐正道身上的冰霜渐渐散去,对两人道:“还要继续看人家一会恩爱吗?”
“不看。”
“那就走啊,月华你是不是在最后,你先走。”
“不是我,我在中间。”
“我走了,你们跟上。”
三人原路返回,沿着这条漆黑的小路慢慢挪步,走到一半时古少卿还是不死心:“我再回去看两眼。”
秦月华和钟灵韵也乐得陪他再走一段路,三人再次回到入口处。
只是这次不再盯着乐正道看,而是盯着那扇木门。
忽一阵微风起,木门内传来屡屡琴声,悠悠扬扬,如泣如诉,将沉厚的云一点点地驱散开,直到完全露出曦光。
从小看着梅雨霁长大的三位长老被这琴声惊了。
倒不是因为梅雨霁的修为大涨,也不是因为她的琴技突飞猛进,只是因为他们第一次从她的琴声中听到情意绵绵。
同昨夜的暴雪,少女琴声中的情意铺天盖地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天一学宫(十四) 入学十二天
漫长的琴声穿过冷风, 传到雪州的每一个角落。
也传到了正蹲在一张废旧木桌底下的朴桐耳中。
“好好听的曲子。”应是梅雨霁弹的吧。
朴桐没说出后半句话,因她现在处境艰难,她怕随时会暴露自己。
昨夜刚踏出梅家的大门, 朴桐就看到空中浩浩荡荡飞来了一群人。
一群境界在她之上、面相极其凶狠的修士。
吓得她连忙隐匿气息躲到这张桌子底下,吹了一夜的冷风。
夜里的雪州冷得刺人,让朴桐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勿山时也是这般被冻的。
那时的她虽有想过自己会名闻天下, 却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被世家连夜赶来追捕。
真是世事无常。
她忽的想问剑灵:我在秘境时说过好几次对忘忧剑不感兴趣, 你知道吗?
忘忧剑灵冷哼一声:知道。
她解释道:其实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当时觉得应当跟我没什么关系。
忘忧道:我知道。你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修炼上。我喜欢你的坚定。
朴桐冷不丁地被感动一下,听着琴声还没结束, 拍拍胸脯道:你放心, 如若他们要抢你, 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剑灵被无语到,这么久了, 它的剑主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神剑。
它对朴桐说:我忽的还挺想他们把你抓住的。
朴桐:为什么?
忘忧:让你看看什么是世间第一神剑。
朴桐:可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认主之后,你的实力会受我修为的限制吗?我才七境诶神剑大人。
忘忧:偶尔突破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朴桐:你说清楚点。
忘忧:我可以暂时突破你的修为限制发挥全部实力, 不过就是事后我要沉睡九九八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