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出口处,简自尘缓缓收剑,转身,看向身后抱着简云天、正关切望着他的曲忧。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与那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没事了。”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赢了第一步。”
曲忧看着他,又看看怀中呼吸虽微弱、却已然平稳、魔气尽去的简云天,再看看头顶那逐渐清澈起来的夜空,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用力点头:“嗯,我们赢了。”
月光清冷,却不再森然,温柔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终于拨云见日的北境雪原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当简自尘携着曲忧, 抱着奄奄一息的简云天,自那崩塌的永冻海岸边冲天而起,与城外战场上的师门众人汇合时, 玄冰城内的巨大混乱,已然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简镇身死,其气息彻底从天地间消散, 与魔眼的联系崩断, 那笼罩全城的、令人压抑心悸的魔威源头, 消失了。
两名被魔气侵蚀,沦为傀儡的化神初期客卿长老, 本就因沈见微的推演干扰与叶知弦的琴音压制而左支右绌, 此刻感应到简镇陨落, 魔眼崩溃,更是骇得魂飞魄散, 再无战意。
他们虚晃一招,拼着硬受李玄舟一道剑意余波与叶知弦数道音刃,吐血遁逃, 化作两道仓皇的黑色遁光,瞬间消失在北方天际的茫茫风雪之中。
李玄舟并未全力追击,只是看着那两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放他们走,正好让他们将玄冰城变故、简镇陨落、阵眼被毁的消息带出去, 带给他们背后的主子,也带给那些尚在观望、或与魔族有所勾连的势力。
敲山震虎, 打草惊蛇,有时候,比赶尽杀绝更有用。
失去了最高战力与指挥核心, 城内那些被魔气侵染或蛊惑的简家死忠、客卿、附庸,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一部分悍不畏死、魔化已深的,仍在负隅顽抗,但在阿绒率领的妖族精锐与城内那些终于看清形势的简家族人、客卿的联合绞杀下,迅速被镇压、清除。
更多的,则是见大势已去,或跪地投降,或试图趁乱逃窜,却大多被早已封锁各处的阵法与巡逻队擒获。
阿绒立于钟楼之巅,九尾轻摇,赤金狐眸冰冷地扫视着逐渐恢复秩序、但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城池。
她并未参与对那些低阶修士的追杀,她的目标,始终是那些魔气深重,罪孽滔天的核心人物。
在影卫的协助下,又有数名简镇麾下臭名昭著的元婴期魔修,被其亲手格杀,神魂俱灭。
妖王凶威,配合着其绝美的容颜与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战的修士心中。
当简自尘与曲忧带着昏迷的简云天,与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汇合,重新出现在玄冰城上空时,城内残存的抵抗,彻底土崩瓦解。
一日后,玄冰城中心广场。
尽管城池多处受损,血迹未干,但此刻的广场,却聚集了玄冰城乃至闻讯从北境各处赶来的,几乎所有尚存的简家高层、重要客卿、附庸势力代表,以及无数惊魂未定,翘首以盼的普通族人和低阶修士。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气氛凝重而压抑。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数道身影肃然而立。
李玄舟抱着木拐,站在最边缘,闭目假寐,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那若有若无散发出的淡淡剑意与化神威压,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放肆。
沈见微与叶知弦分立两侧,沈见微眉心银纹隐现,虽闭目,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叶知弦怀抱漱玉,气质清冷,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阿绒一袭赤金裙裾,俏生生立在叶知弦身侧,狐耳与九尾已然收起,但那双赤金眼眸偶尔扫过台下某些人时,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她如今是南疆妖王,身份尊贵,实力超群,足以与任何人平起平坐。
而在高台最中央,被临时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的人,正是经过曲忧一日一夜不惜代价,以大量珍贵丹药与太阴玄力全力救治,终于暂时稳住了伤势,苏醒过来的简云天。
简自尘与曲忧,一左一右,站在简云天软榻旁。
简自尘银发紫眸,身姿挺拔,虽面色因连番大战而略显苍白,但周身那属于化神修士、尤其是混沌雷剑体特有的威严与冰冷杀意,却令人不敢直视。
曲忧则神色沉静,墨衣素净,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扫过台下那些或麻木、或恐惧、或隐含愧疚的面孔时,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今日,召集诸位于此。” 简云天在曲忧的搀扶下,艰难地半坐起身,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以残存的灵力勉强送出,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是要当着所有简家族人、客卿,以及北境同道之面,揭开一桩被掩盖了数年,污秽肮脏,足以让我简家列祖列宗蒙羞,亦险些将我简家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的滔天罪行与阴谋!”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骚动,许多人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简云天喘息了几下,在曲忧渡入一丝太阴玄力后,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痛:“罪人,便是已伏诛的简镇。”
“此人,为夺家主之位,为获取魔族许诺的邪魔力量,丧心病狂,勾结域外魔族‘玄冥殿’,设下毒计,于数百年前,残害了他的亲侄子、我简家天纵奇才简云舒,及其道侣苏映雪!”
他颤抖着,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以留影石与特殊神识烙印结合的玉简,当众激发。
玉简投射出清晰的画面与声音,正是当年简云舒夫妇发现简镇与魔族使者密谋、严词拒绝并试图揭露时,双方的对话片段,以及简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更有简镇后来暗中在修炼静室、饮食中下毒、布置陷阱的部分证据影像。
这些,有些是简云天生前暗中调查所得,有些是简自尘父母留下的后手,更有些,是沈见微以星河天道眼配合推演,从破碎的因果与残留的气息中,还原出的部分真实。
画面与声音,铁证如山,将简镇那虚伪、狠毒、贪婪、背叛至亲、勾结魔族的丑陋面目,赤裸裸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可能……”
“老祖他竟然……”
“映雪夫人是他们害的?!”
台下,许多年纪较大的简家族老、客卿,看着曾经敬仰或畏惧的身影,听着那令人发指的密谋与背叛,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们中,有不少人当年就对简云舒夫妇的“意外”陨落心存疑虑,对简镇上位后的种种严酷诡异手段感到不安,只是迫于其淫威与日渐浓郁的魔气,敢怒不敢言。
此刻真相大白,那种被长久欺骗,愚弄的愤怒,以及对已故家主的愧疚与悲痛,瞬间淹没了他们。
“这还不止,” 简云天老泪纵横,嘶声道,“简镇为稳固其统治,掩盖罪行,更以邪法魔功,侵蚀、控制族人与客卿心智,他勾结魔族,在我简家祖祠之下,布下那抽取北境地脉灵气、生灵生机、简家嫡系血脉本源的邪恶大阵。”
“此阵,乃是一个名为‘九天窃运夺灵’的、意图毁灭整个下界的恐怖大阵的一部分,简镇,早已不是我简家老祖,而是魔族的走狗,是此界的叛徒,是北境的罪人!”
“若非尘儿,” 他看向身旁的简自尘,眼中充满了欣慰,愧疚与骄傲,“若非他历经磨难,得遇明师,修为有成,归来复仇,更得师门倾力相助,诸位道友仗义出手,揭露阴谋,诛杀此獠,毁去魔眼,我简家,早已彻底沦为魔族爪牙,北境生灵,亦将万劫不复!”
许多被蒙蔽、被胁迫的族人,此刻幡然醒悟,想起这些年家族越发诡异的气氛,想起那些莫名消失或“走火入魔”的同族,想起自身修为进展缓慢、甚至隐隐有被抽取之感的异样,顿时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朝着高台方向磕头谢罪,泣不成声。
也有少数简镇的死忠,或自身魔化已深、难以回头者,脸色惨白,眼神闪烁,试图悄然退走或煽动,却被阿绒冷冷扫过一眼,随即被周围已然醒悟,群情激愤的族人当场揪出。
待台下情绪稍缓,简自尘上前一步,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再次寂静。
“简镇已伏诛,魔眼已毁。然,简家之罪,难辞其咎;北境之伤,需漫长岁月抚平。”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今日起,简家与魔族,划清界限,势不两立,凡体内仍有魔气残留、心神被控者,需主动接受医治,凡曾助纣为虐、罪行确凿者,依家规族法,严惩不贷,简家,需彻底清理门户,整顿家风。”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虚弱却目光坚定的简云天:“我简自尘,父母之仇已报,对这家主之位,并无兴趣。此后,简家事务,由我叔祖简云天,暂代家主之位,主持整顿、善后事宜。凡有异议者,可此刻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