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舟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那玉盒,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温和的土系本源之力,对他体内那霸道凌厉的“诛仙阵”之力,或许真能起到一丝牵制与滋养的效果。
他沉默片刻,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哼了一声:“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
阿绒抿嘴一笑,又看向沈见微,递上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温润、其上天然生有阴阳鱼纹路的奇异龟甲:“大师兄,此乃‘玄天灵龟’坐化后所遗腹甲残片,天生蕴含一丝阴阳推演之机,于您之道,或可参考。”
沈见微闭目“看”向龟甲,片刻后,微微颔首,伸手接过:“此物于我,确有大用。多谢。”
接着,是叶知弦。阿绒取出一把以千年“静心竹”为骨、以上古冰蚕丝为弦、琴身镂刻着清心云纹的古琴:“二师姐,此琴名为‘漱玉’,音色清越空灵,最擅宁心静神,涤荡魔氛。愿此琴常伴师姐左右,助师姐妙音更上一层楼。”
叶知弦温柔地抚过琴身,感受到琴中蕴含的宁静力量,眼中满是喜爱,轻声道谢。
轮到简自尘,阿绒略一迟疑,取出的却是一枚通体漆黑,其内仿佛有血色雷光缓缓流转,散发出冰冷暴戾与毁灭气息的奇异晶石:“四师兄,此物乃萧家堡秘库中所得,据说是上古某种雷属性凶兽的内丹异变所成,其中蕴含的毁灭雷霆之力,与你的血雷剑意似有相通之处,或许可助你掌控。”
简自尘的目光落在那黑色晶石上,紫眸深处,一丝猩红与冰冷同时闪过。
他能感觉到,这晶石中蕴含的力量,对他那躁动不安的“心魔”与“本体”之力,都是一种巨大的吸引,也或许是一种危险的双刃剑。
他沉默地看了阿绒一眼,又看看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曲忧,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多谢。”
最后,阿绒走到了曲忧面前,她没有立刻拿出什么礼物,而是先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曲忧的手,赤瞳中满是不舍与依恋。
“小师妹……” 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我本来想求你们留下,帮我一起对付赤炎狼族,彻底夺回青丘的权柄,但我知道,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也需要成长,赤炎狼族的叛徒不足为惧,我可以应付,不能再麻烦你们。”
“不麻烦,”曲忧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只要你需要,我们随时都可以留下来陪你。”
“不,”阿绒这次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躲在你们身后,需要你们保护,心智不全的半妖了。我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去西漠,为二师姐寻找解蛊之法。”
曲忧沉默片刻,知道阿绒心意已决,回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温柔。
阿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湿意,从怀中取出了数样东西。
首先是一个精致的,刻有九尾狐图腾的储物手镯:“小师妹,这里面,是我让人搜集的,南疆特有的年份足够的各类灵药,包括几株对你或许有用的阴寒属性宝药,以及一些炼丹的辅助材料。”
“还有些南疆特产的稀有矿石、炼器材料,我知道你医术炼丹都需要这些,都给你备好了。”
然后,她又取出一枚与她头上王冠款式相似,却更加小巧精致,仿佛月华凝成的银色发簪,轻轻簪在曲忧的发间:“这枚‘月华簪’,是以月华石与我的王血气息共同炼制,不仅是一件不错的防护法器,更代表着我,和整个南疆妖族的友谊。”
“持此簪,如我亲临,凡我麾下妖族,见此簪,必以贵宾之礼相待,倾力相助。”
最后,她看着曲忧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师妹,南疆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需要,无论是我,还是南疆妖族,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你的身边。等我处理好赤炎狼族这些叛徒,彻底稳定了南疆,我就去人界找你!一定!”
曲忧心头暖流涌动,眼眶也微微发热,她伸手轻轻抱了抱阿绒,在她耳边低声道:“好,谢谢师姐。”
阿绒用力回抱了她一下,然后才松开,退后一步,对着师门众人,再次深深一礼。
“师父,师兄,师姐,小师妹,一路保重。阿绒,在此拜别。”
李玄舟摆了摆手,拄着拐,率先转身,朝着谷外走去,沈见微微微颔首,与叶知弦一同跟上,简自尘默默看了阿绒一眼,也转身离去。
曲忧最后对阿绒笑了笑,又对不远处的云逸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跟上了师门的步伐。
阿绒站在王座旁,赤瞳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几道逐渐远去,汇入山谷外苍茫山色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身后,是万妖的朝拜与崭新的王国。
前方,是师门远去的背影与未知的旅途。
但无论相隔多远,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入血脉与灵魂,永不褪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
马车, 依旧是那辆其貌不扬,内里却颇为宽敞坚固的青篷马车。
两匹追风驹依旧神骏,只是拉车的套索, 换上了从南疆妖族那里得来的,掺入了妖兽韧筋,更加坚韧耐用的新品。
车轮碾过的不再是南疆湿滑泥泞, 危机四伏的山道, 而是逐渐变得干燥坚硬, 偶尔有滚烫沙粒被风吹拂而过的土地。
车厢内,似乎空旷了些, 也安静了些。
阿绒不在了。
那个总是喜欢扒着车窗, 瞪着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张望, 或是蜷缩在曲忧身边抱着尾巴打瞌睡,或是被叶知弦的琴声逗得咯咯直笑的少女, 留在了那片刚刚燃起新生希望的南疆大地,留在了她必须承担的王座之上。
属于她的那份温暖鲜活,以及偶尔心智混乱带来的鸡飞狗跳, 都随着她的离开,从这辆小小的车厢里抽离了,留下淡淡的空落。
离愁无声地萦绕在马车内外,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唯有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心魔”,似乎完全不受这种离别愁绪的影响, 或者说,他将所有的精力与注意力, 都用在了黏着曲忧这件事上。
他似乎将阿绒的离开,视作独占曲忧的大好机会,变本加厉地, 几乎成了曲忧的影子。
曲忧在路旁小溪边清洗药材,刚直起身,发间便多了一小簇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颜色娇艳欲滴,带着露珠的紫色野花。
花瓣上甚至趴着一只懵懂的,翅膀湿漉漉的小甲虫。
始作俑者站在她身后半步,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等待夸奖的得意笑容:“师妹,这花好看。”
曲忧无奈,抬手想将那沾着泥土和虫子的花取下,他却立刻按住她的手,血瞳中瞬间涌上委屈:“师妹不喜欢吗?我找了很久的!”
“……喜欢。” 曲忧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血瞳,终究败下阵来,只能任由那簇野花歪歪斜斜地插在自己鬓边,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无辜的小甲虫从花瓣上轻轻弹走。
宿营时,曲忧刚升起篝火,准备取出干粮,他便一阵风似的跑进附近的林子,不过片刻,便拎着一只毛皮油光水滑,肉质一看就极其鲜嫩的雪蹄兔回来。
他献宝似的放在曲忧脚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师妹,我给你打的最嫩的兔子。”
不等曲忧回答,他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剥皮清洗,动作竟意外的熟练。
他蹲在篝火边,用削尖的树枝串起兔肉,小心翼翼地翻转炙烤,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几个皱巴巴的小纸包,抖出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草叶粉末撒上去。
他烤得异常专注,血瞳紧紧盯着跳跃的火苗和滋滋冒油的兔肉,当金黄油亮的烤兔肉终于递到曲忧面前时,他脸上那混合着期待忐忑的笑,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纯真。
曲忧接过,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和那奇异草叶粉末微辛回甘的独特风味,竟意外好吃。
“好吃吗?” 简自尘立刻凑近,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嗯,很好吃。” 曲忧诚实地点头。
简自尘立刻像个得了天大奖励的孩子,眉飞色舞,血瞳中光彩大盛,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拼命摇晃。
他自己顾不上吃,就蹲在曲忧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后才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剩下的部分,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曲忧修炼时,他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躺在屋顶或靠在树上,而是直接盘膝坐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血瞳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沉静清冷的侧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刻进灵魂深处。
若是察觉到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感知到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靠近,他便会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远处便会传来一声猎物倒地的闷响,或是妖兽临死前短促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