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江时屿压低声音:“刚刚我和沈律师在医院门口碰见,便一起来了。”
曾可芩很想质问沈敬白为什么来这么晚,可是她没有资格,语调平平说了句:“容姐刚睡着,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沈敬白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谢谢你,小曾。我就看看瑾书,不说话。”
他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地把外套脱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容瑾书苍白削瘦的脸颊,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下来,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心疼谁,该怪谁,只觉得心底堵得慌。
“没事了。”
江时屿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曾可芩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询问,“你说,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江时屿看着那扇门,沉默片刻,“回不去了。一旦感情出现了裂痕就再也无法愈合。”
曾可芩从肩上抬起头,抽回了手,“那你呢?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也出现裂缝,你会怎么做?”
江时屿想也没想:“我不会让它发生。”
他将她拥入怀中,嗓音温柔坚定,“就算真有裂痕了,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修补,如果实在补不好,那我就用余生一点一点将它填满。”
曾可芩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那我可记住了哦。”
病房里,容瑾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当看见沈敬白坐在床边,自己的手还被握住,毫不犹豫地抽了回来。
沈敬白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容瑾书偏过头,“我现在不想见你。”
沈敬白蹙紧眉头,语气急切:“瑾书,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是因为……”
容瑾书冷声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请你出去。”
沈敬白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病房的门被打开,沈敬白垂着头走了出来,失魂落魄。
这与他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曾可芩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沈律师……”
“瑾书醒了,你去看看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容瑾书靠在床头,盯着窗外,表情平静无波。
“容姐,你饿不饿?时屿熬了白粥,我给你盛点?”
“我不饿。”
“可是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还是喝点吧。”
曾可芩倒了一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递过去。
容瑾书看着她关切的眼眸,没再拒绝,低头喝了一口。
“容姐,临市那边出了个大新闻,你知道吗?”
“什么新闻?”
“一个城中村拆迁,开发商雇了人在夜里强拆,有几个村民被压在房子下面,一死两伤。出事后村民围了工地,市里压不下来,又怕再闹出人命就安排了律师调解。”
曾可芩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沈律师连忙赶了过去谁也没来得及通知,一处理完就跑了回来,两天两夜没合眼。”
容瑾书睫毛轻颤,手指攥紧床单又慢慢松开:“我喝饱了。”
曾可芩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耳边传来容瑾书的声音。
“小芩,我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好丈夫。”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了。”
容瑾书的目光突然落在病房门口,“你会比我幸福。”
曾可芩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经过我这两天的观察,江时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只要认定就会将所有的偏爱都给对方。”
容瑾书扭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这比任何的承诺都要珍贵。”
“是吗?”
“若不是爱屋及乌?你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会帮一个不相干的人煮粥吗?”
曾可芩沉默了。
她想起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连一杯水都不愿意请她喝。
“遇到一个肯把你放在首位的人,是一件非常幸运与不容易的事情。”容瑾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祝你们幸福。”
曾可芩走病房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没事,回家吧。”
两人告别沈敬白,走出住院部。
桂花的香气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闻了一天的消毒水味。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
“这几天辛苦你了。”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冷硬的下颚线上,高大的身躯加上浓烈五官,可就这样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忙前忙后。
曾可芩踮起脚,吻了他。
江时屿愣了一下。
曾可芩紧张地心跳都要蹦出胸膛,嘴唇刚分开,一双大手放在后脑勺又将她按了回去。
与上次生疏的轻碰不一样,这次吻得更深沉缠绵,唇瓣温柔地摩挲,吮吸,舌尖撬开贝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曾可芩的呼吸有些凌乱,眼睫轻颤,手指抵在他胸口,却又溺毙在那温柔的攻势里,指尖渐渐卸了力道,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给予了回应。
舌尖相触,辗转厮磨。
所有的紧张都渐渐消融在这片温柔里,只剩下满心得意乱情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都红了脸。
曾可芩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江时屿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有心理准备。”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明明是惊吓。”
“哼,那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错了。”
“已经来不及……”
曾可芩话还未说话,嘴唇被堵住。
江时屿轻啄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下次换我主动。”
曾可芩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沈敬白每天都来医院,有时早上,有时晚上。他变着花样带汤来,容瑾书从来不喝。有一次削苹果划破了手指,血渗出来,他抬头看她,容瑾书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出院那天,沈敬白办了手续,一言不发地跟在容瑾书身后。
原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然而没多久,曾可芩接到了容瑾书的电话。
两人还是约在了那家咖啡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老长。
容瑾书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小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曾可芩心头一颤,“什么忙?”
容瑾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帮我打和沈敬白的离婚官司。”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越临近完结越卡,每天都像是挤牙膏一样
第60章 060 你知道我是
曾可芩对上了她清冷的眼眸, 细长的眼尾像一把收住锋芒的刀。“容姐,你想好了吗?”
容瑾书喝了一口咖啡,美式的苦味涩得她直皱眉,“我和沈敬白在一起十年,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 我们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彼此。”
她的眼眸多了一丝疲惫。
“可是自从我步入婚姻, 就发现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为了维持家庭平衡,我离开了最爱的实验室, 放弃了研究多年的试验, 变成了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柴米油盐中等待他回家,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地想像海鸥一样自由翱翔。”
“可能你现在不明白, ”
容瑾书温柔注视着曾可芩,“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听懂。”
曾芩鼻子倏地一酸,“容姐,那你还爱沈律师吗?”
容瑾书轻笑一声,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拿起铁勺轻轻搅拌咖啡, 荡起一层漩涡。
“不是不爱了。”
“是我爱不动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喉咙像被堵住,明明一口咖啡没喝口腔里却充斥着说不出的苦味。
“为什么是我?江川有很多知名的离婚律师, 而且我是沈律师一手带出来的,我帮你打官司, 相当于在打自己的师父。”
她以为容瑾书会说一些对自己认可的话,或者是打感情牌。
容瑾书只是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目光透过她看向窗外的街景,缓缓说:“因为,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曾可芩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低哑着嗓音说,“容姐,我需要时间考虑。”
容瑾书比她想象中更从容冷静:“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容瑾书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去吧。”
“容姐注意安全。”
曾可芩看着出租车远去,转过身走向律所楼下,她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仰起头,伸出手挡在眼睛上方,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