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21)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钝痛中,艰难地拼凑起一件与朝局无关的事。他忽然开口,突兀又急促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让她……留在瑄王府。”

  “暗格……东一匣。有她想要的和离……”

  “宗正司盖过印,若我没醒,给她……送她出京。尽快。”

  司佑跪在榻前,语声哽咽:“殿下,您不要再说了,先歇一歇……”

  孟映淮却恍若未闻,薄唇微启,继续道:“她的药方……交给张太医。照旧例……让她,按时喝药。”

  那些他独自咽下的每一滴汤药,忍受的每一分痛楚……他知道,她未必会像珍惜其他物件一样珍惜它,但它必须随她进入新的人生。

  在意识丧失边缘,他勉力维持清醒,一遍遍地想。

  那些药没人看着,她会嫌苦倒掉吗。她心思都写在脸上,若被人欺负怎么办。以及,那些有可能牵连她的证据,都销毁干净了吗……

  他要将这条路铺到最后,直至万全,把缺口全部堵死。

  孟映淮已发不出声音,目光涣散地凝着帐顶的黑暗。

  念及北地风霜,王府冷暖,那些他再也无法亲手打理的琐碎,窗边那盏夜里不该灭的灯……

  良久,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前,他又艰难地吐出半句:“……还有,若是冬……”

  话尾的气息骤然一轻,断了。

  他唇瓣微翕,终是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雨声密密,灯火在风里晃了晃。

  他的目光偏了半寸,落向不远处案上那个尚未开启的锦盒。

  那本该是在她生辰宴上,由他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苍白的指尖,朝那方向点了下。

  “……弄干净。”

  声音淡得近乎虚无。

  说完这句,他羽睫轻轻垂落,最后一点意识散去,无声地陷进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失约 “殿下……

  楼下乱起来时, 第二轮河灯才放到一半。

  跑堂伙计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奔上来,边跑边喊掌柜关门。

  临水窗外,几队甲卫冒雨穿过长街, 靴声踩过积水,惊得看灯的百姓纷纷往楼里退。

  “别往外挤!官兵封街了!”

  “昭明寺那边惊了驾,正在搜刺客!”

  “山门都封了,谁也不许走!”

  话音混着雨声涌上楼, 雅间外的廊道很快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放出去的河灯,掌柜急得满头是汗,一面让伙计落闩,一面赔着笑安抚客人。

  曲宁站在窗边, 手里的河灯还未点燃。

  方才她还同陈妈妈说, 趁阿巳还未到,先去水边放一盏灯。可这会儿水边已经空了一大半, 只剩几盏没漂远的灯被雨打得摇摇晃晃,灯火湿漉漉地浮在水面上。

  陈妈妈从外头挤回来, 鬓边沾着雨水, 进门便将帘子放下。

  “姑娘, 外头乱得很。”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压着声音道,“说是春祈惊了驾,山门和几条街都封了。百姓嘴里传得邪乎, 什么刺客、乱党都出来了,真真假假也听不清。”

  “惊驾?”

  曲宁指尖一紧,孟映淮早上出门时才说过,今日百官随行。

  春祈这么大的事, 禁军和殿前司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乱子?

  她忙问:“严重吗?”

  陈妈妈道:“哎,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刺客有几百人,也有人说大殿前见了血,连菩萨的金身都被溅脏了。传来传去,没一句能作准。”

  曲宁又往窗外瞧了一眼。

  雨幕下,长街两头都被甲卫截住,楼下有人哭,有人骂,掌柜隔着门赔罪,嘈杂声被雨水压得闷沉沉的,一层一层挤上楼来。

  出了这样的事,孟映淮和曲戈怕是都来不了了。

  她攥着手中的灯:“那我们还能回府吗?”

  “眼下怕是不能。”陈妈妈道,“官兵正在挨处盘查,照水楼离昭明寺近,许也要查到这里。”

  就这一盏茶的功夫,铜锣声便在雨中敲响。

  全城戒严,九门落锁。

  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淌,砸在满地积水里。

  楼前那片临河的空地早空了大半,原本挤在水边放灯的百姓都被赶回楼中,只剩几盏来不及漂远的河灯,在雨里星星点点地浮着。

  曲戈勒马停在街口。

  他借着追兵被引去北林的空当,已将先前那件皂色窄袖袍换下,肩侧伤口草草缠过,血腥气被冰雨一压,藏在冷硬的甲胄之下,外头瞧不出半点异样。

  此刻,他领着桓王给他的那队人马,以沿街搜捕的名义折返了回来。

  赵大风跟在他身侧,声音压得低:“将军,照水楼也要查?”

  几名甲卫已经持刀往楼前过去,楼里骂声和孩子受惊的啼哭声混在一起。

  曲戈看了眼,道:“收刀。”

  甲卫脚步一停,忙将刀锋压回鞘中。

  曲戈扯紧缰绳,吩咐:“前后门封住,楼中人查身记名,查完放回家,不必惊动百姓。”

  楼前灯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这些原本都该是给她过生辰用的,可如今她被困在楼里,楼下挤满了受惊的百姓,长街尽头全是甲卫,刀鞘撞着甲叶,吵嚷得刺耳。

  孟良弼。

  这三个字在舌根碾过,泛出一点腥冷的杀意。

  曲戈翻身下马,将腰牌丢给守街的甲卫:“奉命搜捕惊驾刺客。”

  守街甲卫验过腰牌,立刻让开。

  楼里伙计正低声劝着客人回屋等候,几个甲卫守在楼梯口。

  曲戈挑帘进去时,曲宁手里还攥着那盏没点燃的河灯,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去:“阿巳,昭明寺那边到底怎么了?”

  “有人惊扰圣驾。”曲戈解下湿透的斗篷,递给身后跟着的赵大风,“禁军正在封街盘查。”

  曲宁皱眉道:“真的出事了?”

  “春祈人多,雨势又急,山门外有人冲撞仪驾。”

  曲戈道,“眼下正在封街盘查,是怕还有人趁乱混在人群里。”

  楼下又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甲卫挨间查问,刀虽收着,甲叶摩擦碰撞的声响,仍听得人害怕。

  曲宁指尖攥紧了河灯:“那孟映淮呢?”

  曲戈动作顿住。

  雨水顺着他腕甲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湿痕。

  曲宁急声问:“他今天不是也在昭明寺吗?他那边怎么样了?你见过他了吗?”

  曲戈喉间泛起一点冷腥。

  自孟映淮将追兵引去北林之后,昭明寺那边,便再没有半点确切消息传出来。

  山门落锁,驻跸禅院被禁军层层围住。

  殿前都指挥使钱德清亲自带人去往禅院,却被阎崇拦在了门外。

  不仅如此,就连太后安排在随驾队伍里的人,想往宫里递个信儿,竟也被死死按在了寺内,半步都迈不出。

  整个驻跸处在乱起后的极短时间内,便被孟映淮的人全权接管,动作快得令人心惊。

  若非今日,曲戈根本不知道,孟映淮上任政事堂不过两个月,居然连殿前司都有他的人。

  桓王和太后的人被堵在外面进不去,曲戈也只能在外围打转。

  宫里层层戒严,整个昭明寺密不透风。连曲戈也不清楚,孟映淮现在情况如何。

  曲戈喉间像被雨水堵了下,片刻后才道:“他随驾在侧,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留下处置。”

  曲宁指尖慢慢收紧:“那就是……回不来了?”

  “也可能会晚些,”曲戈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姐姐别怕,事情已经压住了。”

  曲宁抿了抿唇。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盏河灯,方才还想着等他们都来了,一起去水边放灯。

  可如今水边早已空了,灯没点成,孟映淮也没有来。

  明明今早出门时,他还亲口答应她会早些来的。

  就算被绊住了脚脱不开身,怎么也不让人带个话回来呢?

  她睫毛轻轻垂下,过了会儿,才小声问:“那你是不是也要忙?”

  曲戈道:“嗯。”

  曲宁忙道:“那你快去吧。外头都是受惊的百姓,总要有人管的。我和陈妈妈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脸上还有未散的担忧,眼睛却干净得厉害。明明今日是她生辰,人都没来,她却一句抱怨也没有。

  曲戈心口忽然有些闷。

  他低声道:“我先送姐姐回府。”

  曲宁愣了下:“可是你不是还要搜捕吗?”

  “不差这一程。”

  曲戈垂眸,替她将手里那盏湿了边角的河灯接过来,放到桌上。

  “外头还乱,这里先让赵大风看着,我送姐姐回去,再去处置别的事。”

  .

  曲宁回府后,已过亥时。

  长街早没了傍晚看灯的热闹,彩幡湿冷地黏在木架上,甲卫守在街口,几家铺子的门扇紧闭,门前还留着被人踩碎的纸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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