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24)

  曲宁耳尖猛地一热,赶紧拿笔尖将最后这一行字划掉。

  黑色的墨痕糊成小小一团,欲盖弥彰,倒比不划还显眼。

  曲宁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她本来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这张纸上,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倒像是她有许多话等着他说,许多事等着他管。

  她又把纸挪近了些,盯着“帮我带一盒回来”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这句话太像在催他回来了。

  她拿笔尖轻轻点了点纸角,想将那行字也涂掉,可墨迹已经干了。

  曲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舍得再改,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

  第二日司佑再来时,曲宁将那封信塞给了他。

  “你帮我带给他。”

  司佑接信的手指微微收紧,应得很快:“是。”

  孟映淮是个事事都有交代的人。曲宁想着,以他的性子,就算人回不来,收到信后,也必定会回她几句话的。

  可她等啊等,连着等了两日,只等来了一盒桂花酥。

  油纸包得很仔细,外头还压着那家铺子的红印。送东西的小厮说,是殿下让人去从前那家铺子买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信,也没有话本下册的下落,连安神香有没有点上,都没人同她说。

  曲宁抱着那盒桂花酥回了房。

  油纸拆开时,桂花香气很淡,糖霜被雨气浸得有些软了。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味道和那日差不多。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没有那日好吃。

  曲宁把桂花酥放回碟子里,闷闷地坐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气。

  她明明写了那么多字。

  桂花酥只是其中一句而已。

  他怎么偏偏就只看见这一句?

  枕边那锦盒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未沾过那夜的雨。

  她原本想好了,要等孟映淮回来再看。可如今他失约了两次,信也不回,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曲宁抱着锦盒坐了会儿,终于伸手拨开了盒扣。

  “咔哒”一声轻响。

  盒中铺着柔软的绒缎。

  一枚红宝石坠子躺在里面。宝石被磨成小小的水滴形,嵌在细金托里,底下坠着细细的流苏,灯火一照,红得像雪地里新开的梅。

  旁边还压着小片同色的织锦,曲宁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竟同他先前送她的那件小斗篷正好相配。

  盒底还有一只细长的匣子。

  匣子做成书卷形状,木纹细密温润,开合处嵌着白玉竹扣。曲宁轻轻一按,玉扣发出清脆的一声。

  里头空着,宽窄却正好能平平整整放下一册话本。

  旁边另有几只同样的长匣,大小略有不同,像是专为她那些话本量过尺寸。

  曲宁怔了怔。

  她从前好像只是随口抱怨过一次,说话本总被她翻折了角,塞在书箱里乱糟糟的,找起来也麻烦。

  没想到孟映淮不仅记得,还特意让人打了这样精巧的物件。

  她抱着那只书卷长匣,心里无端软了几分,却依然有些闷闷的。

  既然连这个都记得,怎么就不能给她回几个字?

  曲宁重新铺开纸,咬着笔杆写了几行。

  桂花酥收到了。

  可是我写了那么多字,你怎么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你是不是把我的信压在公文底下,根本没有好好看?

  还有,那本话本你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我找了好久。

  她写到这里,笔尖用力点了点纸面,又补了一句。

  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你书房里,一格一格翻。

  这封信送出去后,又过了两日。

  京中风声渐渐压了下来。

  前院管事说,长街上的甲卫撤了大半,九门重新开了,城东几家铺子也陆续开门做生意。

  连陈妈妈从外头回来,也说街上已经不再挨家盘查,只是昭明寺那边仍封着,宫里也还未放出准信。

  曲宁听完,心里反倒更乱。

  既然外头都已经稳下来了,孟映淮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又去问司佑。

  司佑这几日眼底熬得发红,脸色也比先前更差。

  她一问起孟映淮,他便只说宫中还有余事,殿下脱不开身。再往细处问,他便抱着药材匆匆往外走,说殿下那边还等着回话。

  第四日,曲宁已经打定主意,孟映淮若是再不回来,自己便出门去寻他。

  司佑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纸封却被他护得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水汽。

  “世子妃。”他将信递过来,声音哑得厉害,“殿下回信了。”

  曲宁眼睛一亮,忙接过来拆开。

  薄薄一张纸,墨迹很浅,像是落笔的人气力不足。可字迹仍旧清挺,一笔一画,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上头只有简短几行。

  桂花酥在城南赵记。

  话本下册在书房东架第二格,青布匣中。

  安神香很好。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曲宁将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桂花酥、话本、安神香、鸟蛋,他都看见了。

  她写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一件也没有漏掉。

  纸页贴在指尖,隐约还残着一点极淡的冷香,像从他袖间沾来的,很快又被雨气冲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最后那两行字上。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她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心口那团压了许多日的慌乱,终于被这几个字轻轻按了下去。

  松涛院内。

  药从夜里熬到午后,苦气浸在帘帐里,连窗纸上透进来的光都像蒙了层灰。

  回给曲宁的那封信,是早上送出去的。

  那时候孟映淮只醒了很短一阵,张永丰刚替他换过药,血才止住,人还陷在枕间,指尖冷得几乎握不住笔。

  司佑原本想代笔,他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只将那张信纸压在掌下,几个字几个字地写完,写到最后,墨色浅得几乎要断。

  信一封好,司佑便拿去烘干。

  孟映淮甚至未再有任何交代,手指从榻边垂下,很快又沉睡过去。

  张永丰来试过脉,脸色不大好,只说仍然凶险,殿下底子太弱,今明两日都未必熬得过去。

  可外头的急报等不得人。

  几处消息一封接一封送进松涛院,都被司佑拦在廊下。

  他不敢多扰,只在孟映淮再醒来时,捡最要紧的几件,俯身报给他听。

  孟映淮睫羽被冷汗沾湿了些,轻轻覆在眼下。司佑每报几句,便见他眼皮沉下去一瞬,连呼吸都显得断续。

  司佑报到宫门封锁,报到桓王府传出的动静,榻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直到司佑道:“顾将军借搜捕之名,在西营频繁走动,已私下见过六七个实权校尉。”

  榻上人的唇才微颤了下。

  过了许久,他道:“明面上的人……撤了。”

  几个字说得很慢,中间断过一息。

  司佑低声道:“殿下是要让顾将军继续收入?”

  孟映淮没再多说,只道:“让他收。”

  药碗递到榻前,孟映淮咽了半口,眉心便蹙起来。

  张永丰不敢再催,拿帕子替他擦去唇边溢出的药汁,白帕刚碰上去,便沾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孟映淮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朝司佑伸出手。

  司佑立刻明白,将笔递过去。

  他这回写得更慢。笔尖落在纸上,半晌才拖出一笔。写了几个字,腕骨便压不住似的往下沉。

  司佑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没敢出声。

  过了许久,孟映淮才重新睁开眼,又继续往下写。

  他便这样醒一阵,写一阵,如此断续。

  直至暮色沉尽,第二封信才被司佑从他指下取走,托小厮送去了瑄王府。

  之后的几日,曲宁经常收到孟映淮的回信。

  每一张都很短。

  有时只两三行,有时一两句话,像落笔的人写到一半,便被人催着搁下了。

  他说,话本里的玉郎没有走。

  那日公主将他赶出去,他在廊下站了一夜。后来雨停了,公主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又说,城南赵记的桂花酥太甜,药前不要吃。

  院里的桃花开了吗?

  若开了,便折一枝养在窗边。等我回去,也分我一枝。

  再后来一张,纸上只写了半句。

  药喝了吗?

  还有一张更短,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玉郎很喜欢公主。

  最后一笔落得很轻,像写到末尾时,笔尖忽然偏了半分。

  曲宁把那几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孟映淮大约是真的忙得厉害,连觉都没睡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高岭之花  六月拾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