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36)

  “桓王死了。”他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曲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闻到愈发浓重的血腥气。

  可孟映淮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指腹擦过她鬓边碎发:“昭昭,往后只要我不允,没人能伤得了阿巳。”

  她也不必再半夜去见他。

  不必再怕他出事。

  更不必因为旁人的伤,连答应过他的话都忘了。

  白纱下,曲宁怔怔地眨了下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映淮俯身,唇贴了贴她湿热的眼尾。

  “明日我要出京一趟。”

  “出京?”曲宁终于回过神,想撑起身子,却被绸带牵住手腕,只能慌乱地偏过头。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道:“桓王旧部还未清干净,北境那几支兵,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孟映淮却答非所问,语气依旧温和得令人心悸:“我不在京这几日,昭昭会听话吗?”

  “我会听话……”她声音还哑着,心乱得厉害,“可你先让人给你上药,好不好?”

  孟映淮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

  “留在府里。”

  “每日会有人送消息过来。阿巳醒了,伤势好了……他有任何变化,你都会知道。”

  他贴着她,轻声道:“你不必亲自去。”

  曲宁唇动了动:“孟映淮……”

  他吻住她的声音,又很快退开。

  “也别再想那封和离书。”

  帐中血气浓重,他的嗓音却轻得近乎哄诱:“还记得上次那册话本么?高门小娘子与夫君赌气出逃,一次次被夫君抓回来,被夫君关在房间里……”

  孟映淮低笑了声:“昭昭,我后悔了。”

  他指腹抚过她腕间绸带,修长的手指探过去,挑开了那个缠了她许久的结。

  绸带松开的瞬间,曲宁手腕一软,差点垂落下去,又被他稳稳握住。

  “我不会再放你走。”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别再让我去抓你。”

  覆在眼前的白纱终于落下。

  光影刺进来,曲宁不适地眯了眯眼。等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脸上的热意骤然褪了大半。

  孟映淮半倚在榻侧,安静地看着她,雪白寝衣早已被血洇透大半,肩背与腰腹几处纱布都翻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孟映淮,怎么这么多伤,你……”

  曲宁撑着身子想去看他的伤,却又被他重新拥回怀里。

  他下颌抵在她肩窝,气息很轻,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肩头。

  那点血色洇在她肌肤上,刺目得近乎艳丽,有那么一瞬,他竟觉得好看。

  像她终于也沾上了他的狼狈。

  “我没事。”

  孟映淮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陪我一会儿。”

  曲宁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许久,她才察觉抵在肩头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仿佛倦极,他抱着她,就这么睡去了。

  ·

  翌日天色未亮,瑄王府门前的车马已经候在阶下。

  青石甬道上结着霜白,甲卫立在阶下,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偶尔喷出一团雾气。

  孟映淮已经换过衣裳,若非脸色比平日更白,几乎看不出昨夜曾伤成那样。

  司佑捧着几封军报站在车旁,见曲宁从侧门出来,忙让开半步。

  曲宁裹着外衫,发髻只草草挽起,脚步还有些虚。小丫鬟要扶她,她却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孟映淮面前。

  孟映淮回身,眉心轻蹙,朝她伸出手。

  “怎么出来了?”

  曲宁视线落在他肩侧,没把手递给他。

  大氅遮得严实,半点血色也看不见。曲宁想起昨夜,他昏睡时苍白失血的样子,以及太医隔着屏风压低的声音。

  劳心伤神,旧伤未合,又被牵裂。

  她抿了抿唇,忽然问:“你前些日子说染了风寒,是不是骗我的?”

  孟映淮指尖微顿。

  阶下风声掠过,车帘被吹得轻轻一晃。

  曲宁仰头看着他,眼圈还有点淡淡的红,语气却压得很轻:“是不是?”

  许久,孟映淮才道:“嗯。”

  曲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那日到底伤在哪里,疼不疼,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那几日不回来。一个人在别苑冷吗,是不是也流过这样多的血……

  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瓶,塞进他掌心。

  “你回来以后,要让我看伤。”

  孟映淮看着掌心那只药瓶。

  瓷瓶还带着她袖中的温度,小小一只,被她攥得有些热。

  他忽然笑了下:“昭昭会看么?”

  曲宁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又有些恼,伸手去抢:“那还给我。”

  孟映淮合拢手指,没让她拿回去。

  曲宁抢了个空,刚要抬头瞪他,孟映淮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曲宁睫毛一颤,手下意识抵到他胸前,才碰到衣襟,又猛地想起他身上的伤,僵着不敢再推。

  阶下甲卫齐齐垂首。

  司佑也别开眼,指尖捏着军报,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孟映淮扣着她的腰,掌心温度隔着外衫压上来。曲宁被他亲得有些站不稳,指尖攥住他衣襟,又怕扯到他的伤,只能小小地蜷紧。

  直到曲宁眼尾泛红,几乎站不稳,孟映淮才稍稍退开。

  他低低喘了口气,呼吸也有些不稳,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光。

  “我会早回来。”

  曲宁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耳尖红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嗯。”

  “留在府里等我,不许乱跑。”

  “好。”

  孟映淮垂眼,从袖中取出那根红绳。

  铃铛先前被他攥过一夜,铜片边缘还沾着点暗色血痕。他指腹轻轻擦过,将红绳绕上她的腕。

  曲宁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绳,耳尖更热,小声嘟囔:“我都说了不会乱跑了,你还拿这个拴我呀?”

  孟映淮道:“怕你忘了。”

  铃铛贴在她腕侧,发出细碎的响。

  他看着那点晃动,许久,才道:“别摘。”

  孟映淮离京之后,瑄王府反倒比他在府时还要热闹。

  天还没亮,门房就被叫醒了三回。

  一回是政事堂送来的朱封匣,一回是枢密院快马递来的军册,还有一回,是宫里内侍带着太后的口谕来问话。

  曲宁那日睡得不安稳,被外头压低的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陈妈妈正替她掖被角。

  “外头怎么了?”她问。

  陈妈妈含糊道:“没什么,送公文的人来了。”

  曲宁哦了声,又把脸埋回被子里。腕上的小铃铛贴着枕边,轻轻响了下。

  可这样的响动,往后几日都没断过。

  王府门前的霜还没化干净,便被来往官靴踩得湿漉漉一片。那些人从前进瑄王府,还要端着几分官架子,如今到了门前,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孟廷铮忙得不可开交。曲宁也是在孟映淮走后,才慢慢听出来,那夜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厨房里的婆子采买回来时,几个人围在灶边说话,说桓王府还封着,门口石阶洗了好几遍,水泼出去都是红的。又说那夜钟声吓人得很,整条街忽然就封了,黑甲卫提刀过去,连狗都不敢叫。

  “那桓王平日里也不是好人。”有个婆子把菜叶往盆里一丢,小声道,“听说他府里有个马夫,亲爹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另一个忙接话:“可不是,那些奴仆原本也要问罪,还是咱们世子开了口,才保下来的。”

  就连曲宁去买话本,也听见两个书生在书肆外争论。

  一个压着嗓子,仍掩不住愤愤:“他这分明是国贼行径!亲王说杀便杀,西营说夺便夺,如今枢密院也落到他手里,军政大权皆出一人之手,大周立国百年,可曾有过这样的事!”

  另一个把书卷往袖里一塞,冷笑道:“若不是他,桓王那样的人,谁敢动?禹阳案也是他翻出来的。这样的国贼若多几个,咱们这些小民的命,倒还能值几文钱。”

  掌柜吓得连连咳嗽,示意他们小声些。

  曲宁抱着新买的话本,站在门边听了几句。

  那些话她都只听得半懂不懂,却明白那些人说起孟映淮时,声音里藏着的畏惧。

  原来他那日说的那些话,并不只是说给她听的。

  他真的把京城翻了一遍。

  她低头看向腕上的小铃铛。

  怎么都不告诉她呢?

  又过了一日,顾府递了帖子来,说顾将军醒了。

  曲戈伤得原本便不算重,只是那夜流了些血,又借势昏睡了两日。到瑄王府时,脸色还有些白,身上披着件深色斗篷,走路却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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