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76)

  这就是孟映淮说的……西域来的舞?

  曲宁满眼好奇。

  她原本还当是胡姬们穿着鲜亮裙子,在殿中央打着转儿。谁知进来的,竟是一排这样高大结实的汉子。

  不是都说西域民风开放,衣着最是暴露么?

  眼前这些汉子看上去是魁梧又壮硕,可身上裹得却也严实,除了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臂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念头还没转完,鼓点忽然一变。

  那列亲卫齐齐驻足,手中重器重重顿地,震得殿砖都像跟着颤了颤。

  “刺啦——!”

  殿中猛地炸开一记极高亢的羯鼓声。

  领头的乌逻猛汉仰头长啸,双臂暴起发力,竟当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身上厚重的羯袍生生扯裂!

  满殿倏然一静。

  衣帛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名蛮兵齐齐卸去外袍,古铜色的胸膛在灯火下霍然袒露。肌理紧实饱满,腰腹却收得极窄,随着呼吸与动作绷起漂亮的线条,上头甚至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亮的汗泽。

  “……”

  这回别说内眷,连席上许多朝臣都看直了眼。

  几位大臣夫人原还端着酒盏装作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中央飘。年轻些的小娘子更是耳根红透,帕子攥在掌心里,偏又舍不得挪开眼。曲宁脸也热了起来,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原来西域跳舞的汉子,竟是这样的吗?

  那舞者旋步而起,腰间铜环与脚踝金铃撞出急促碎响。

  钱太后坐在垂帘后,紧紧拧着眉头,只觉得此等猛汉裂衣的场面实在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手中茶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做派。

  可等那领头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长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道,却生生逼得她将那点冷讽咽了下去。

  公仪楹耳根腾地红了个透。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眼。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点旋身折返,软玉般的腰肢与古铜色的筋肉在灯火下交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大殿之内,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拿帕子掩着唇。

  可那点飘出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

  孟映淮却始终神色淡淡,长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身侧少女。

  曲宁对殿内那些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眼皮。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身击鼓的壮汉,姐姐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紧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身上。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潮翻涌。

  偏偏他这个始作俑者置身事外,连神色都不见半分波动,仿佛这满殿荒唐与惊艳,都与他毫无干系。这般大周章,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看个新鲜。

  曲戈扯了扯唇,心里冷冷哂了声。

  呵,他倒大度。

  直到一舞终了。

  胡姬与蛮兵齐齐伏地,额心贴地,随行通译忙上前几步,高声译道:“今夜此舞,正是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乌逻愿解兵戈,与大周永修和好。”

  殿内安静下来,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盯着大殿中央那几柄尚未来得及撤下的铁木法杖,脸色隐隐发青。

  她方才与公仪朔盯半晌、提防了半晌,到头来竟当真只是看了一场舞,连半分明面上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胸口郁气翻涌,偏又发作不得,半晌她才挤出一句:“乌逻王子有心了。”

  满殿又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附和说此舞奇绝,有人笑着饮酒,仿佛方才那点骤然绷紧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可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眼,却早将心思露了个干净。

  公仪朔望着那几名退下的蛮兵,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低低吐出一句:“世子好手段。”

  曲戈扯了扯唇,漫不经心地接了声:“是啊,好手段。”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公仪楹仍有些发红的耳垂上,忽然低低笑了下。

  “我坐在楹姑娘身边,楹姑娘却看殿中央看得那样入神,倒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他撩起眼皮,散漫地将身形朝着她那处压低了半寸:“还是说,满殿这些衣冠楚楚的,竟还比不上方才那几个没穿衣裳的顺眼?”

  公仪楹整个人像是被这细微的话音生生烫了下,手中酒盏都险些没拿稳。

  她想避开曲戈那双带笑的眼,目光却正正撞上了公仪朔扫来的视线。

  隔着满室灯火,那目光沉沉压下来,已足够叫她背脊发僵。

  她今晚本该坐在孟映淮身侧,替公仪家将这步棋稳稳落下。

  如今不过被顾将军轻飘飘拈了几句软话,竟就这般乱了章法,连远处的父亲都瞧出了端倪。

  “顾将军慎言。”

  曲戈顺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散漫地抬了抬眼,与公仪朔的目光轻轻一碰。

  他唇边笑意仍淡淡的,抬手替公仪楹将欲倾的酒盏扶稳,轻声道:“是我失言了。”

  “楹姑娘别恼。”

  公仪楹耳根烧得更厉害,藏在长袖里的指尖寸寸冰凉,盯着那盏被他重新斟满的酒,一时竟连喝都不知该不该喝。

  上首席间,公仪朔已收回了目光。

  脸上仍是方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眼底却沉得看不出半分温度。

  曲戈拨弄着手中杯盏,轻轻一笑。

  还不死心啊。

  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近孟映淮,让姐姐不开心。

  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掌心 本就该与他

  宴散时, 宫门外的灯火已连成一片。

  宫道尽头人声沸腾,今夜与民同乐,皇城外早挤满了来看灯的百姓。糖炒栗子与油炸吃食的香气, 顺着夜风缕缕漫来,将殿中残存的沉香酒气都冲散了几分。

  曲宁本就被灯会勾得心痒,才出殿门,便向热闹处跑了过去。

  曲戈已换了身海棠绫烟云衫, 不远不近地跟上来。低头听她说了句什么, 唇边懒懒勾了下,抬手替她挡开迎面挤过来的人群,没一会儿便随着人流往前去了几步。

  长街上灯火如昼,火树银花。

  孟映淮立在灯下, 目光在那件山楂红的小斗篷上停了一瞬。

  墨紫缂丝大氅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淡淡听着身侧司佑的回报。

  司佑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属下借着送酒换盏的空隙, 将殿外几处布防都摸了一遍。今晚增调入宫的,不止殿前司班直, 太后那边还暗中加了两轮亲随, 西华门到承庆门这一线, 明里暗里都添了人。”

  “公仪朔那边带进宫的人不多, 明面上干净,私下有没有藏手,还得再查。至于太后手里那支亲军, 属下也摸了个大概,回头整理出来,再送去给殿下过目。”

  孟映淮听着,目光却仍落在前头那道身影上, 唇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下。

  今夜殿里殿外这一场,太后、公仪朔,连带着宫禁里原本压着不露的布防底子,都被逼着掀了半截。

  他们以为是在借灯下看他,他却也借这局,把该看的都看了个七七八八。

  司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曲宁已经被街边热气腾腾的吃食勾住了脚步,正立在街边的小摊旁,踮着脚往油锅里瞧。

  曲戈站在她身侧,随手从摊上拣了个什么递过去。灯火一晃,她头上珠翠也跟着轻摇。

  司佑挪了挪视线,低声请示:“那边人多,可要属下带人过去看着些?”

  孟映淮垂着眼,未置可否。

  少女接过摊主递来的纸包凑近鼻尖,忽然像是想起了他,捧着那纸包回过头,隔着满街灯火朝这边望了一眼。

  孟映淮眸光动了动,低声道:“回去把今夜宫内外轮值、太后增派的人手、还有公仪朔带进宫的那几人,都单独列出来。”

  “是。”

  长街上烟火明明灭灭,人声喧腾,前头那抹身影已穿过人群,朝这边小跑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份刚出锅的吃食,金黄油亮,热气腾腾,隔着老远便有一股浓烈又独特的香味扑了过来。

  “夫君!”

  她停在他面前,献宝似的将竹签递到他唇边,眼睛亮盈盈的。

  “你尝尝!刚出锅的臭豆腐,可香了!”

  那股味道直往鼻端钻,浓郁得近乎蛮横,和他平日里惯闻的沉水冷香全然不同。

  孟映淮眉心极轻地蹙了下,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避了半分,眉眼间浮出一丝本能的抗拒。

  “好吧。”

  曲宁想想也是。

  孟映淮平日里吃东西向来清淡,连茶点都拣口味干净的,怎么瞧都不像会碰这种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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