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四十年后看见故人的痛。
其实走到这里,江云都经历了很多很多,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命运出尔反尔。他们的情绪里没有愤怒,连后悔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留存最多的是悲戚,以及一种并不剧烈的绵长的痛苦。
又有谁能赔这一生好光景?又有谁能跟命运讨价还价?
“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云之凡已经走到门口,却又回过身,“我先生人很好。他真的很好。”
江滨柳颤抖着伸出手,唤道:“之凡……”
泪水汹涌。
云之凡上前握住他的手,同样泪如雨下。
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你跟我,都老了。
不必再说,不必再提。人生到此,多说无益。
“我真的要走了。”云之凡起身,终于下了决心,走出了门。
进一段暗场,江太太进门,扶住了江滨柳。
201里很安静,大家都静静地看着江遇和惊鸿走戏,泪水同样也在大家的眼里闪烁,过了好久好久,大家的掌声才响起来。
惊鸿蹲在角落里,面对镜子,哭的喘不上气。
她就这么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年轻时候的外滩,离开那个晚上,离开年轻的恋人。剩下四十年,都在刻舟求剑,都在勉强。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我们?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江滨柳会死的,云之凡会变老的,桃花源是可望不可即的,记忆也是会一起逝去的。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分不清楚自己跟云之凡了。
云之凡的情感在她身上,一直下不去。她也不想失去江滨柳,为什么不能再年轻一次呢?去他的身不由己,去他的兜兜转转,她想和江滨柳在一起。
她真的有点分不清她和云之凡、江遇和江滨柳了,她好像真的在这场戏里谈了一段佷伤心佷伤心的恋爱。
众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嘈杂,惊鸿听不到大家对她演技的赞美,以及老洪说的那句“云之凡演到这里基本已经是大成了”,直到有人在她身后拍拍她,说:“不哭了,不哭了,该出戏了,换桃花源排其他的了。”
她半转过身,几乎是一头栽到江遇怀里,那是云之凡很想再呆一次的恋人的怀抱,是四十年以后夏末初秋夜里的萤火光。
她仍然泣不成声,低低念叨了一句:“滨柳,别离开我。”
江遇的手最初有点僵硬,惊鸿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闯进他的怀抱。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知道云之凡还没从谢惊鸿身上下来,她太沉浸了。刚才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也恍惚到以为自己要死了,这辈子要见不到她了。
江滨柳也没有完全离开他。
江遇保持了一个比较绅士的姿势,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摸了摸惊鸿的脑袋,在她耳边说:“江滨柳可能会离开云之凡,但是江遇不会离开谢惊鸿。”
“我这样说,你好受一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也是致敬了一下自己
我对命运的探讨矢志如一
江滨柳可能会离开云之凡,但是江遇不会离开谢惊鸿
第92章 暗恋桃花源(26) 感谢你,桃
惊鸿后来又在温舒怀里、明月学姐怀里哭过好几次。大概第五次过后,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够比较自如地出戏了。
原来哭得多了,居然会比较容易止住。
老洪微笑着对她说,能够自如地控制入戏和出戏, 是演员的一个里程碑。
“作为一个演员, 收放自如的情绪, 是专业素养的体现。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上人, 能够控制情绪, 也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
终于, 高校慈善戏剧周终于拉开序幕。如一开始预料那般,申戏开头,他们演了《恋爱的犀牛》,是难度比较高的一场戏。中间几天是其他高校的剧社,申大是大轴,最后一天登场。
由于是慈善性质的表演,大剧院只象征性地收百分之十的场地费用于维护, 全部演出都是志愿演出, 收入捐给慈善项目。所以票价只有平时申浦大剧院的一半, 提前很久就在各个售票平台开售。
虽然不像那些明星戏剧一样秒罄,但票卖的还是不错的, 基本没有什么空位置。尤其是几个知名度比较高的高校剧社, 校内学生先扛了一波票房。
因为申大想来捧场的人太多了,老洪和温舒去和校务沟通了一下, 来往直接用校车包车接送。爱是相互的,观众们也很给力,很早就在制作应援横幅和易拉宝。
青絮更是早早为了这个晚上在舞房加练,调开了今晚的训练。她在惊鸿之前发朋友圈感慨排练的时候, 用了大概零秒猜出她和江遇之间大概没事了,剧社里大大小小的矛盾也已经解决。于是混入了申大民间组织的《暗恋桃花源》应援群,亲自制作云之凡谢惊鸿应援物料,打算拉满惊鸿的排面。
惊鸿看青絮发来的物料图,真给青絮跪了,果然二次元不养闲人。
谢大侠:这么多年不出江湖ls风采依旧。
苏青絮不言语,又发来一张她手搓的江滨柳云之凡CP图。图上,惊鸿在前,江遇在身后很远望她,中间有一朵白色山茶花,像是隔着世纪遥遥的期盼,有一种跟排练时候一样,绵长的痛苦。
极其富有电影感的一个画面,惊鸿看到连连赞叹。
问题在于,她跟江遇根本没有拍定妆照的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青絮是怎么做到当贾樟柯王家卫的?
情绪林间:你之前不是发了很多花絮照定妆照吗,我挑挑拣拣,找了合适的眼神,加上我鬼斧神工,就这样诞生了。
谢大侠:伟大的作品。我都不知道要演成什么样才能符合你这个物料的高度。
情绪林间:嘿嘿,我已经到处宣物料了,到时候一定把你们这对CP建设起来。
谢大侠:我真球球了。你快成站姐和CP粉头子了。这让我压力超大的。
情绪林间:【真情侣就是好磕】我还不是站姐,我还没有大炮。不过我考虑以后买一个。
谢大侠:惭愧惭愧。【汗颜】有你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赵天晴和陈倩也要来捧惊鸿的场,室友一场,惊鸿和她们并无嫌隙。和许艺韵撕破脸后,惊鸿觉得再和她共处一室很尴尬,而且许艺韵这样的心态,说不定哪天又算计上她,不可能运气都好。所以,她在酒店过渡了几天,就和父母商议,在外租房住了。
天晴和陈倩倒是觉得很可惜,于是商量着今天要来给惊鸿献花。惊鸿身上地压力又加一。
剧社只要人在申浦的社员,基本都会来。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上一代的《暗恋桃花源》剧组,方便来看的,也会来观看。云之凡辛夷已经确定到了,届时还会帮忙宣传。
这让大家压力陡增,惊鸿心里地压力加10086。在申浦大剧院进行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直接发出尖锐爆鸣。
确实只要站到这个舞台上,就知道乔彦的话不虚了。
大剧院的观众席有三层,挑高至少光年的1.5倍,舞台面积也很大,你在上面说话,声音朝四面八方扩散,甚至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有的灯光的效果都无比聚气专业,甚至有好几层大幕随便舞美安排。
老洪、时源和钱进光是和剧院的舞美灯效对接,就对接了几个小时。期间又对道具做了几次改动,让跟着总控的众人有点焦虑。
出师不利。
再加上,申戏的《恋爱的犀牛》开了很好一个头。那天他们集体前来观戏了,申戏的同学不愧是专业的,台词、细节、动线、互动各方各面,都展现了专业素养。
尤其是主角演员,让惊鸿确实看到了差距,无数个压力10086叠加,让她快成怨灵漂浮了。
“完成就是完美了。”温舒安慰她说,“更何况我们排的也很好。他们有他们的一套逻辑,我们有我们的一套逻辑。乔指导那句话我现在觉得是真理,自来上台都是怕的,一上去就不怕了。”
“你来。”江遇把她拉到角落里,发现她的揉搓自己的指节,揉的通红通红。
他轻轻“啧”了一声,说:“要不你下次搓我的吧?你敢真让自己遭罪,我可不想,而且——影响演出效果。”
听到“演出效果”四个字,惊鸿立刻停下来无意识的动作。江遇拉着她的手,他去随组药箱里找到冰袋,敷在她手上。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你不紧张?”惊鸿问。
“为什么要呢?”江遇狡黠道。
“你别骗人。”
“好吧,其实有一点。”江遇这回老实地说,“我们这个组,你看看哪个人不紧张?不要太苛求自己。亲爱的云之凡,好像第一次演《雷雨》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他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惊鸿说他趁人之威,要把脑瓜崩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