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鸿,我都差点忘了你了。”余一澄调转枪头,“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嘛?我讨厌你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谁都要围着你仰望着你,考试、辩论或者学校里的什么活动,每一件事情都是这样,我没有义务做你的背景板。”
“我倒真想问问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演话剧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有观众有粉丝围着你,比辩论高兴太多了?”
惊鸿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不知道余一澄是怎么自己脑补出这些的。那种被流言侵袭的窒息感又一次传来,余一澄咄咄逼人的双目让她感到无比陌生,一瞬间她有种被戏弄背叛的愤怒,仿佛她结识的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不论你今天对我说什么话,我都觉得你对辩论是真的热爱的,你怎样看辩论,我就怎样看话剧。”
“区别是,我从来不会编排和造谣别人,也从来没有做过道义上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惊鸿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表情五颜六色的众人,“以前你们听到什么,我不管,是真是假,你们现在自己心里也有点数了。”
余一澄“哼”了一声,道:“你离开我们,马上就能找一圈新的朋友围着你,承认吧,你交朋友就是因为想被众星拱月。你敢说说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些人——什么流光剧社是吧,各自都什么性格,都为什么跟你玩?”
惊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放松,莫名想起跟江遇之前说的话,不会打起来的。
哇她现在真的想给她一巴掌。
“你为什么想知道,你又拿什么来交换?”惊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她想通了,“其实你自己是这么想的,你希望在友情里被人捧着。我没让你得逞吧?所以你拉着所有人一起孤立我。”
余一澄一下噎住了。
“我想说的,只有为自己澄清名誉。当然现在你们说不说信不信,都不关我的事了。如今我只觉得你们非傻即坏,我对你们这群蠢货毫无想法。”
惊鸿撂下这句话,就摔门离开。
她刚走出几步,余一澄就在后面遥遥又道:“你能有什么想法?你不是好奇我们怎么达成一致的吗?我告诉你,就是我们几个人除你之外还有个小群,一直都有,你满意吗?”
惊鸿闻言,心头一滞,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快速下楼,走出楼底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学校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浮动。她仰头,发觉竟然有几片雪花悠悠落了下来。
下雪了啊。
她感到后颈上一阵冰凉,落下的雪花冰冷侵骨。原来刚刚嫌热,把围巾解掉随手仍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她可不想上去拿。
挺好的,长淮很久不下雪了,只有运气好才能碰上,正好为几年的友情作结。
这样她就可以清楚地记得自己最珍视的友谊是在一个难得的下雪天结束的。
她的手机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心情看,谁爱发消息给她就让ta发去。
她慢慢走出校园,小广场上已经积了点雪,两旁的松树染白,好多学生跑着跳着,有嘈嘈杂杂的笑闹声。
南方的高中生们当然都因为下雪兴奋到不行,互相往对方的校服里塞雪,追着赶着要要打雪仗堆雪人。
这一幕好熟悉,惊鸿想起了从前,那时候这群人里一定有自己,她武德那么充沛。跑起来就不冷了,会满头满身的汗,不像自己,丢了条围巾就冷的不行了。
惊鸿轻轻揉了一下鼻子,裹紧了大衣。她快步向校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好了车。
脸上热热的,湿湿的,有点难受。校门口不让停车,一般大家都在第一个十字路口上车。风吹雪花迎着脸扑来,北风凛冽的不行,她只能低着头走。
那北风就这样吹着雪,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落白。
埋头走了一段路,她听见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再抬头时,看见有个眉眼俊朗的少年浑身哑黑,撑着把透明雨伞,站在橙色的路灯下面,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惊鸿慢慢停住了,任雪花纷飞在她眼前。
“我来接你了。”他温声。
见她不答话,便大步上前给她撑伞,道:“还淋雪啊?是傻了?”
江遇在斑驳的灯影里看清惊鸿的面容,晶莹的眼眸,沾雪的长发,冻红的鼻尖,最后是湿润的眼角。
他轻笑一声:“你不是说不哭吗?又出尔反尔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天比顾里生日会那天还要drama
小鸟姐舌战群儒尽显三辩风采,大家吵架不要陷入自证陷阱,尽量多说你而不是我
江遇此时黑色大衣黑色围巾整一个韩剧男主——(你江哥要开始上分了,这么好装的机会怎么会放弃呢哈哈哈哈)
战损沾雪小鸟格外美丽~哇真的就需要下雪这种氛围感,一下雪一切感情都浓烈了。要不是保护正脸,我都想在微博发我在东京拍的雪夜走路视频,我朋友说巨有电影氛围感捏感觉马上我就要去演电影了哈哈哈。总之就是下雪的好处
第51章 玩偶之家(10) 江遇不自觉
惊鸿又揉了揉鼻尖, 发现自己真的在哭,泪水不受她的控制,一连串从眼角滚落。她说不出话,只叫了半声“江”字, 就哽咽起来, 泪水涌现得更加厉害。
她也顾不得丢脸, 顾不得自己竟然在这个装货面前哭成这幅鬼样子, 只觉得说话好累, 解释什么或者想什么都好累, 只是一面用手抹泪。
“怎么回事?”江遇又近了半步,将伞倾向她,飞雪飘在他们身后。
惊鸿低下的头正好撞在了江遇的肩上,她不回话,也没有后退,心里有个声音让她抵着他的肩,她的清泪簌簌落下, 肩膀耸动的更厉害了。
她没空去想别的了, 她现在就是想靠着江遇的肩好好哭一场。反正和她认识的所有人比起来, 江遇的肩是比较可靠的,她可以靠在那里哭一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她默认了江遇一定会包容她意料之外的情绪崩溃。
他有办法让她再开心。
江遇也有点意外, 但就这样立在那,扮演一堵墙。伞是斜的, 他半个身子在风雪里。一只手撑着伞,另外一只手放在哪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确实没有见过惊鸿哭,也很难想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已经习惯了惊鸿长发一甩, 笑着几句话就剑指要害,四两拨千斤就把棘手的问题说清楚。她的笑容很迷人,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是多么倔强、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从来是耻于将自己软弱的一面示人的——这一点他们出奇的像。
他先前只是担心她可能会跟人吵两句心情不好,没想到遇到的是大事,竟都哭了,头抵在他的肩上,像只失落的天鹅,看得他心疼。
惊鸿只管哭,浑然不知江遇的手在她的头发、她的肩、她的腰等等几个方位都悬空停了一会儿,最后又乖乖缩回了自己的口袋。
江遇不自觉问自己,你凭着什么样的关系,想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呢?拂去她长发上的一点雪吗?
也是,不论怎么样都有点冒犯,不像安抚,像是趁人之危。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找场子啊?”
惊鸿哭的投入,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她不想说,江遇无奈摇摇头:“没事,哭吧哭吧。你乐意的话哭到什么时候都行。”
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围巾解掉,搭在惊鸿裸-露地后颈上替她挡风。
“我看,你应该还是有点冷的,脖子后面都起鸡皮疙瘩了。”
惊鸿闻言,抽搭着鼻子抬起头来,对上江遇那浮沉着光亮的眼眸,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这件大衣贵吗?”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把眼泪都沾上面了。”惊鸿嗡着声回道,她是真有点内疚。
“那不是正好?”江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笑得有点坏,“我正好不洗了。”
“你!”惊鸿抬手一拳锤在了他胸口上,往后退了半步,“你正经点儿,别趁人之危!”
“好好好,要么上车再说?”江遇扬扬下巴,示意惊鸿上车。
惊鸿正欲点头,却发现他旁边停的这辆车自己不认识。老爸应该是不会买一辆保时捷当律所公用车的,毕竟自己家还没开上呢。
“这车不是所里的吧?”惊鸿疑道,她看看车又看看江遇,“你从哪里偷的?”
“什么话?这车不能是我的吗?”江遇道,“大老远不放心,来接你,就要无痛认领盗窃罪了?”
惊鸿看他的眼神有点无语。
是你的,你还用得着来我家打工?
“怕了你了,开个玩笑。”江遇无奈地笑,“车是我舅舅的。之前他在长淮出了点交通事故,就地拉去修了,昨天下午通知修好了。这个春节我不是在外祖这边过吗?我舅舅就委托我开外公家里去,方便之后他开走。我今天正好是去提车的。开到一半心里总觉得不放心你,就绕淮中这边过,没想到就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