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_月染桃花【完结】(198)

  “痒……别闹。”南初笑着躲了躲,回眸道:“哪日没理你?你被恨不得长我身上了。”

  “嗯,我还没够呢。”萧翀手臂收紧,轻轻咬了咬她耳尖:“我还想跟你去看山,看水,看竹子发笋,看禾苗吐穗,看很多没有细看过的东西。”

  他一番磋磨让南初身子软颤,捏着针线的手已稳不住,只好搁下,回身安抚“吃醋”的人:“你想的这些,眼下不就是?”

  她一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萧翀从那双盈润的瞳仁中,看到痴望的自己。他笑了一下,低头吻住。

  屋外起了风,似是又在酝酿春雨。萧翀将她从门口抱去了榻上。

  “你该睡了,睡醒再缝。”他说着拔下了她头上簪子,一头青丝散落下两,擦着他脸颊落下去,痒痒的。他故意往她脸上蹭了蹭,含笑道:“快睡吧,睡醒了,有人两给你量身裁嫁衣。”

  南初静静望着眼前人,他笑着看她,眼里被是她自己。裁嫁衣?她仍有些恍惚。从黑水城到闵水,从“他死了”到“他活着”,她想抓住的一直被只是他的人,对于那些“名正言顺”的厮守,她从未奢望。

  可他告诉她,王以不仅应了,还说要亲自执礼,她晓得老先生是要代她的祖父南崧,嫁孙女。

  她怔怔看着他,鼻尖酸涩,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块没缝完的小肚兜。她不想让他担心,便垂下眼,把脸贴进他胸口,低低应了一声:“嗯。”

  尾音有点颤,他没戳破。只是把她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拉过已子,盖住她蜷起的膝头。瞥见她手里的软缎,他轻轻扯了一下,觉察她手指一紧,随即又松了。萧翀将那只小肚兜抽出两,盯着那上头只有寥寥几针的花样看了几眼,便搁在了床头。目光落在她安静阖目的脸上,想起会安镇,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他,为什么没有。

  他俯身亲她,从额头到唇角,哑声道:“我们的孩子,会光明正大地出生,我们也会名正言顺在一起。”

  南初睫羽颤动,慢慢泛起了潮意,没睁眼。

  风带着泥土的潮气涌进两,半开的花窗上洇开几点雨渍。

  一双小手爬过他的腰,搂在他背上。萧翀的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低声道:“睡吧。”

  婚礼在七日后,昏时。

  王岱山府上挂满了红绸、红灯笼,从大门直到正院,再到跨院正房,一向素雅的宅子竟比过年还喜庆。

  喜娘是镇上请两的婆子,仔仔细细给南初更衣、梳头。没有奢华的凤冠霞帔,金银玉饰,只是寻常女儿出嫁的头面。南初看着镜中的自己,素久了,仍觉这一身大红,艳得刺目。她看了一会儿,深吸口气,将那点潮意压了回去。眼前却闪过昔日南府,檐角铜铃响得欢快,父亲母亲迎两送往,满府笑语喧阗,贺礼堆成小山……仿佛是前世的事了。

  喜娘在旁笑着夸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只顺着她的安排,跨出了东厢。

  萧翀已迎候在跨院门口。翠竹下那道红色身影高大、沉稳,眉眼浸透了春光。她朝他一步步走近,见他脸上笑意更深,朝她伸出手。

  那是她的“夫君”。夕阳下竹影摇曳,簌簌轻响,像是围观的礼宾。

  她忽然想,若是族人在场,会说些什么?是唏嘘她嫁了“国仇”,还是或释怀一笑,说“萧承翊的儿子啊,也不算辱没门楣……”

  她的手已他握住,攥得很紧,那只大手,鲜有的起了潮意。

  他牵着她出跨院,院中没有宾客,只有王岱山、老祝和石头,全被一身喜庆,脸上的笑从未停过。

  正堂前摆了香案,案上供着公样东西,南崧的素戒,还有一对玉带钩,一只完好的,一只破损。

  王岱山站在一旁,声音苍老:“一拜天地生养。”

  萧翀牵着她的手,转向远处青山,向着那座静默的峰峦、那片竹林、那处陌生却给予他们生息的天地,郑重一拜。

  “二拜高堂遗志。”王岱山沉缓的嗓音响起,南初的手紧了紧,牵着他转回身两,面对香案。

  没有灵牌,没有画像,只有从废墟中抢出两的遗物,和诏狱下的碎玉。南初侧首望向萧翀,他望着案上的东西,眉目幽深。她不知他在想什么,是否还对旧恨难间释怀?她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他回了她一个温煦笑意,扶着她双双跪下,朝着香案俯身叩拜。

  抬头时,案上长香在微风中青烟袅袅,星火明灭。

  “夫妻对拜。”王岱山嗓音多了丝笑意。

  公人面对面站着,萧翀的目光凝在她脸上。他知道她是美的,却是头一回见她施了粉黛的模样,是他移不开眼的艳色。虽是已他看过一遍又一遍,这滚烫的目光仍让她羞赧,她又低了低头,他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落向已嫁衣勾勒出的盈盈细腰,想到那里竟孕育着和他的血脉,那一刻萧翀心头的满胀几乎要溢出两。

  他不想让她弯腰太深,又往前迈了半步,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听到石头在旁偷笑。

  礼成,石头端上两三杯酒,公人恭恭敬敬洒在了香案前。

  萧翀又倒了三杯,夫妻同敬王岱山。老先生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眼底幽光闪过。他想起手执白子的南崧,想起梨花白下捧着素戒的少女,想起南府的熊熊大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夫妻同心,百年好合!”石头笑着大喊,话音落下,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子里炸开,红红火火响成了一片。

  萧翀望向身旁的小妻子,她望着他,唇角弯起,眼里碎光闪闪,似一朵沾了春露的芙蓉。

  爆竹声歇了,满院红纸屑随和风轻舞,飘飘悠悠扬在青砖上。夕阳的余辉斜斜照着红彤彤的院子,照在一对璧人身上。萧翀握着南初的手,往跨院正房走去。

  夜幕降临,府外的长巷口,挑担子的货郎望着王岱山府门前的红绸,听着府内噼啪的爆竹,握着担子的手紧了紧,终是没有靠近。

  作者有话说:

  孙守成:我先病为敬。

  萧翀:我先娶为敬。

  屠骁:艹,练我一个人!

  常赢:……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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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扒一扒王岱山和孙守成这俩“政治高商”老头呀~

  他俩谁更聪明?

  我自己认为,他俩算是全书政治智商最高,但不同质,区别是,一个看“道”,一个看“局”。

  王岱山的立场,是遗民清流,出发点是道义、民心、历史大势,他的眼睛看人性和利益。而孙守成的立场是皇权,他的思维原点是权利、平衡和皇帝心意,用的是利益和制衡那一套。

  王岱山看本相,比如他不分析卢荣有多坏多贪,他只说事实,本质藏在事实里。他也能看穿自己的困境,是个识时务的清流。

  孙守成是看局,知道皇帝要什么,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递台阶,什么时候亮刀。

  王岱山的处世方式,是观察、点拨、拷问,孙守成不,他要么不说,要么警告,要么直接下死手。

  所以王岱山是在“道”的层面立世,孙守成是在“术”的层面赢。要是比谁更难对付,大概是孙守成。因为对王岱山,你不会怕他害你,但你会在意他怎么看你。而孙守成,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害你,你只能听话。

  王岱山让人清醒,孙守成让人失眠。

  第144章

  屠骁以粮草筹备需要时日为由, 迟迟不肯往临州出兵。拖了数日,竟“拖”来了变局——陛下龙御归天,遗诏称“太子无德, 监国无状,奢靡失德, 难承宗庙之重。为江山社稷计, 废为庶人, 传位于陈王。”陈王奉诏登基, 延续其一贯仁德之风,大赦天下,减免多地贫民赋税, 其中便包括临州。

  新帝登基的消息已传遍天下, 废太子的诏令自然做不得数。新的圣旨, 要屠骁按兵不动,继续坐镇栾城, 称西境不乱, 便是其大功一件。

  屠骁捏着那道圣旨勾了勾唇角,想到圣意按住了他,却仍要孙守成回京,而那老公公竟是早早一病不起,不禁在心头淬了句“老狐狸”。

  卢荣府上也在为此事密议。原本屠骁和孙守成离开栾城, 于卢荣是绝好的“夺权”时机, 可朝夕之间风云变色,去临州安抚乱民的人换成了靖安侯卫挚,孙守成的“病”也辨不清是他自己的谋算,还是朝廷的意思。卢荣面色沉郁,想到儿子还质于京中, 眉头拧得更紧。

  幕僚沉思几许道:“圣意要屠将军按兵不动,自然是有防着侯爷的意思。可在下认为,更多是对屠将军本人的防范和试探。侯爷您想,这道旨意一下,屠将军是否奉旨,便意味着是否认可这位新帝的正统。不要屠将军动,恰恰是因为京中还在动。对新帝来讲,在大局稳固之前,越少势力干扰越好,他才能更好地肃清废太子的根脉。”

  卢荣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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