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_月染桃花【完结】(240)

  屋外似乎起了风,清泠泠摇动檐角铁马。春季多雨,万物生发,南初在某一个瞬间,忽觉自己也像一棵植物在生长,从灰烬里爬出来,在春雨里开出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无比轻松,又很舍不得。

  碎碎念几句:

  说几句萧翀吧,都说女频苏男主,跟过来的宝子们应该是萌他的。不过这个男人,老了之后大概会是一身病,是那种外表看着挺唬人,内里修修补补已经无数回的残次品。因为他身上那些伤,年轻时候扛得住,老了都得找回来。刮风下雨,旧伤会疼,关节会软,大概率比南初痛苦。

  不过两个人应该会幸福很多年,然后萧翀很可能会先走。他比她大,伤比她多,底子比她差。年轻时候耗得太狠了,老了就是“还债”。

  南初在看到他第一根白头发的时候就难过了,她只是不说。但会默默照顾他,对他越来越好。其实两个人都是命硬的,乱世里能活下来的人,命都硬。萧翀见南初第一面,其实打动他的,不是她的美貌也不是南氏后人的身份,他当时说了一句话“倒是条硬命”,因为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跟自己很像的东西——环境差到了极点,但是在拼了命地活下去。

  南初也许会在他走后撑不了太久,然后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睡过去,膝盖上摊着他没有翻完的书。可能是丫鬟或者儿女无意间发现,红着眼说一句,她在梦里,去找他了。

  梦里的萧翀,应该还是年轻时的样子。铠甲没卸,眉目间还有杀伐气。看见她会愣一下,然后伸出手,牵着她,像在闵水的巷子里那样十指相扣。

  她会问他等很久了吗?他笑,说没有,我知道你会来。

  日光很好。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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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摄政王妃低调进京, 只往长公主府给陛下请安,除此之外未有任何公开亮相。那日见过南初的贵府女眷们,成了私下贩卖消息的源头。有人称王妃果然绝色, 难怪连摄政王这等铁血杀神也过不去美人关,要冒大不韪从太子姜煜手里截胡。也有人说王妃美则美矣, 只好似不大懂京里的规矩, 她那日所着并非命妇该有的装扮, 在陛下面前, 也不像“觐见”的态度。更有人称她那个南氏的名头,也不知真假,就算是真, 母族无势, 本人年纪又小, 不知能否撑得起王爷后宅。

  这些说法传了好几手,又经那些未见过王妃的人添油加醋, 传到蓝鹤耳朵里时便更加荒唐。是以再有人借请安之名试探口风、打听消息时, 难免会遭蓝公公几句绵里藏针的“提点”。

  只是提点归提点,并不能完全消弭那些窥度心思,不乏贵府女眷给南初递帖子,名目也是五花八门,有送礼物的, 约喝茶看戏的, 也有花了心思想请教西渚绣技的,自是一个都没如愿。

  这些日子南初窝在府里,除了照看孩子,大部分时辰都在默书、绘图,待到十二卷南书和两百多张图纸成册, 她才终于喘了口气。

  几日后的朝堂上,萧翀宣布大梁户部“商政司”创立,同日朝会上,南初一身匠袍,献上了十二卷完整《开物志》,附带包括龙首渠新式翻车、徽州大坝引灌规划等在内的两百余张精妙图纸。这份自太祖开始便贪馋的国之重器,终于由正宗南氏后人之手,完完整整献了上来,一时震慑朝堂。

  这亦是大梁朝堂之上,头一回站了女人。

  那一刻她不是摄政王妃,她是南氏匠学传人,是天工司最有威望的典正,是整个匠作监都要仰望的“南先生”。

  而那些私下议论王妃的女眷们,忽然发现她们用来评价她的那套标准——门第、装扮、母家势力等等,都失了效,因她靠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她自己便是最大的后盾,她和她的天工司,会影响整个朝堂、整个大梁、天下兆民。

  那之后窥度王府的心思确是消停了一阵。可时日不长,又开始往萧翀耳边灌另一种声音:“王爷日理万机,王妃亦无暇后宅,若能添几个人手帮着分担,王爷也好安心朝务。王爷正值壮年,膝下却只有一位小郡主,若能多几位小公子,也是一桩美事。”

  萧翀从奏折上抬起头来,凉森森的目光落在几个辈分不低宗亲脸上。这些人才德不高、权势无几,却尤为热衷别人家事。萧翀盯着他们看了几息,直到看得几人生出些尴尬不安,才牵起一抹笑,慢悠悠道:“诸位除了关切白日里的朝局,还要操心本王夜里的功夫够不够,属实辛苦。”

  此言一出,几位宗亲更难尴尬,干干笑道:“……臣等,也是替王爷着想。”

  “免了吧。”萧翀直言不讳,“王妃才德无双,本王后宅安稳,旁的事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这段插曲萧翀原也没放心上,因那些人被他不应不软地顶回去,是绝无胆子再敢面谏的。可等他们走后,他对着案头文书默坐,确乎品出了几分“被冷落”的意味。

  南初近来在匠作监的时辰比在王府还长,称有些匠造工法可与南氏旧技融会,待过些时日回栾城,要整理些文卷带回去。这一番忙碌,倒叫萧翀成了等在家的那位。

  南初从匠作监风风火火赶回来,便见“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大人,今日回府特别早。他原本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逗鸟,见南初进门,非但没迎,只哼一声,抱着孩子扭身进了屋。

  南初立在树下,诧异地看向杨嬷嬷:“他怎么了?”

  杨嬷嬷自是不晓得摄政王殿下千回百转的心思,迟疑着道:“奴婢不知……夫人回来前,俩人还玩得好好的。”

  南初怔怔的:“孩子没惹他,鸟也没惹他……那是我惹了?”仔细回想了一遍,也没觉得自己今日有哪里做得不妥,惹他不快,分明同前些天都是一样的。

  她回房利落地洗漱,换了常服,之后才往内室去。

  门帘挑开,萧翀坐在榻上,抱着昭宁,只朝她掀了掀眼皮,又低头看女儿。小昭宁方才便看到了阿娘,奈何硬被抱走,眼下比阿爹更温暖的怀抱近在咫尺,小家伙等不及地“啊啊”喊了起来,急急地想让阿娘抱,想吃口热奶。

  “昭昭,阿娘抱抱。”南初笑着上手接孩子,却被萧翀扭身躲开,“我们不找她。”

  南初的手僵在半空。她歪头打量那个气鼓鼓的男人,虽仍是不晓得他在气什么,可瞧他这样,是气自己是无疑了。他这副似委屈似撒娇的模样,只有极少数几次喝了酒才有。南初微微探身,嗅了嗅,没有酒气。

  真是怪了。

  昭昭还在喊,已经急出了哭腔。

  南初懒得琢磨了,她干脆就着微躬的姿势,朝他额头亲了下去。

  是熟悉的桃花香,混着淡淡的奶香,这气息灌入鼻息,萧翀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他原还想发泄几句,可她只亲了他一下,他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块东西便已化了大半。可唇角动了动,坐着没动,只手臂松了几分,南初趁势将孩子抱回了怀里。

  小昭宁咕咚咕咚吃得香,南初抓着孩子攥紧的小拳头亲了亲,余光瞄见旁边大的也在“虎视眈眈”,她唇角弧度更深,扭头,又往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哼。”萧翀逸出一声鼻息,又轻又浅,却没躲。

  “你今日怎的回来如此早?”南初笑着问他。

  萧翀喉结动了动,想着今日宗亲的劝谏,有心让她也醋一醋,想了想又不忍说,憋了良久,才憋出一句:“想同你一起用膳。”

  南初“噗”一声笑道:“哪日不是?”见萧翀刚刚缓和的脸色,重又浮出气郁,她语气软下来,带了几分认真道:“可是想我了?”

  萧翀一瞬不瞬看着她,没接话。

  南初觉得那便是了,只是不知又是什么触动了他。他近来越发缠她,有时甚至折腾大半个晚上,要她哄着提醒还要早起,他才肯歇下。她只当是他白日里政务缠身,夜里才不知餍足般想同她讨尽欢愉。而她除了暂时不想再要孩子,对他也是渴望的。

  如此想着,她刚想安抚他几句“处理朝务确该张弛有度”,便听他道:“我有些反悔了,我就不该放你去匠作监,不该允你天工司的事。”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但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嗓音闷闷地,“我就该将你关在府里,绑在榻上,让你除了我,眼里再无旁的事。”

  南初先是一怔,继而又笑,原是为这个,怨妇一样。

  她朝他靠了靠,侧首朝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眼底闪了些黠光,低低道:“绑在榻上?”

  这语气太过狎昵,萧翀气息陡然促了几分,望着她的一双眼睛似要将人吞下去。他忽然觉得,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可看着她那双眼睛,又不敢说。

  南初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怀里的小团子已快睡着,只偶尔还要裹上几口,软糯得看得人心都要化掉。

  南初缓缓道:“我今日遇到简郡王妃了,带着她的侄女,从匠作监领了些物料,说是府上孩子多,扎风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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