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_月染桃花【完结】(88)

  他冷笑一声,指着地上尸体和那几口箱子:“有人在栾城织了这张大网,很难不让我怀疑,是蓄意煽动军心、制造混乱、构陷边将,最终使我大梁新拓疆土防线崩坏,让朝廷两年心血、亿万资财付诸东流,让北境胡虏有机可乘!”

  “侯爷!”萧翀死死盯住卫挚,“您要联署上奏,可以,但这奏本里,我首先要参的,便是有人内外勾结,坏我边防,其心可诛!所有证据、人犯,连同奏本,须由我玄甲精锐护送,直抵京师,面呈陛下!在陛下明断之前,谁敢妄为、乱我军心,便是做贼心虚,是同谋逆,为边城安稳计……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此言一出,他猛地转向身后自己带来的悍卒,喝道:“玄甲军听令!”

  这陡然拔高的嗓音,如同战场号令,一声落,轰然应答声炸响在死寂的废墟上。这是个极其冒险甚至疯狂的举动,他要在代表皇权的金符面前,抢先调动军队,唯有用绝对的武力压制,才能堵死卫挚那声“请金符”的话出口。

  事已至此,早非辩论,萧翀悍然向他的军队下达将令:“自即刻起,栾城防务按战时执行!没有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不得提走一证一物,不得靠近、伤及我麾下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扫过脸色剧变的卫挚、陈翎和魏荣,又在眸色已阴沉如墨的孙守成脸上停了几息,最终吐出那句决定事情走向,乃至各人命运的喝令: “违令者……视为通敌奸细,就地论处!”

  “萧翀!”卫挚彻底被他这番赌命般的疯狂激怒,他似是才深刻意识到,眼前这年轻后辈,早已不是三年前看他脸色、赖他慰劳的小将军,他已是只爪牙锋利的猛虎,随时准备撕碎闯入他禁区的敌人。

  两人怒目相向,卫挚收紧了拳头,眼中隐忍不见,尽是撕破脸后的熊熊杀意。

  局面一时僵死。

  作者有话说:

  存稿要没了,真是只要不全本,存多少最后都是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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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这场危险杀局, 卫挚唯一低估的,便是萧翀年纪轻轻,迅速打磨锋利的心智和胆色。此子是否真有“反意”且不论, 可他竟为了眼前人和物,在监军和金符之下, 破釜沉舟与之死磕, 这分决绝是卫挚所没有的。

  卫挚是来“剪除威胁”的, 而非“同归于尽”。眼前这个后辈却比他更决绝, 他本就是从乱世中靠刀枪杀出来的悍将,他敢于将自身与栾城乱局绑在一起,以绝对的强势和危险, 对抗卫挚精细的算计和阴谋, 卫挚却不能担下边境生乱的后果。

  可就此罢手, 他这位老辣政客又实在不甘。即便他仍可于朝堂之上再做反击,可这一番如何向太子交代?朝中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政敌, 又会如何攻讦他“劳军无功、反激边衅”?

  就在他面色铁青谋算破局, 萧翀毫不低头剑拔弩张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守成,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他。

  孙守成由蓝鹤扶着,缓缓站起身来, 朝前走了几步, 先是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卫挚,又扭向剑拔弩张的萧翀,最后目光落在他怀里面如死灰的南初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眼中,这个引发风暴的女子, 此刻虽脆弱得像枝头将落的梨花,却偏偏有搅动风云的能耐。

  “吵够了吗?”孙守成沉沉开口,声音苍缓沙哑,却带着种力压千钧的定力。

  “陛下让我来,是看着西渚,别出乱子。”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眼下这情形……营啸闹过了,庄子烧过了,天使的金符也请过了,督军的枪也亮过了。”

  他目光沉冷地从几人面上扫过,“再闹下去,是不是要重打一次栾城,才能收场?”

  这话重若千钧,无人接口。

  孙守成走到萧翀与卫挚之间,抬眸看向萧翀身后刀枪林立的悍卒,睨了眼萧翀道:“督军大人,把你的枪收起来。”

  萧翀与他对视几息,终是缓缓抬手,给了身后兵卒一个收敛杀气的指令。

  孙守成又转向卫挚,目光在他握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瞬,温声道:“侯爷,也先莫要施雷霆之威。”

  他又看向南初,目光冷肃,开口却不见多少情绪,只似公事公办道:“你,还有栖霞庄一干人证、物证,都由我接管,由我的人看着,督军府和天使愿意加派人手,也可以。侯爷和督帅若有咨问,须得有我在场。”

  “至于魏将军,担着剿敌之责,且该干什么干什么,有审查传唤再到场便是。”他目光犀利直视魏荣,“可有一点,你须谨守本分,切勿再生事端!”

  缓了缓,孙守成又道:“自然,奏本得写。三日内,督帅,把你口中那些‘阴谋’‘证据’,还有侯爷这边的查访结果,并成一份陈情,用我密折的路子直送御前。在陛下圣裁下达之前,督帅你该重建就重建,该治军还治军,侯爷身为天使,也该劳军就劳军,该抚还抚民,大局稳,陛下才能安心。至于别的……等圣裁吧。“

  讲完以上,孙守成沉稳道:“你们以为如何?”

  这番“各打五十”的言辞出口,卫挚与萧翀一时具无言语,双方都在飞速盘算此番安排之下的利弊。

  卫挚深知,相比他这个天使,孙守成才是皇权的终极站位,他要的是大局稳,这已是眼下最好的收场。他无意识地搓了下手指,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深吸口气,语态恢复几分惯有的从容:“守公安排公允,本侯没有意见。”

  萧翀眼底幽沉却更深,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她身体在发抖,扒着他的一双小手冰凉发颤,整个人已到了强弩之末。

  这样的南初,他如何放心交出去?

  可公开抗命,当面挑战监军权威,却是下下策,况且孙守成是他在眼下栾城乱局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不可自掘城池。

  “守公。”萧翀沉沉开口,声音里少了锋芒,却带了隐忍又诚挚的解释和恳求,“翀亦觉守公安排合理,只是,翀肩负陛下圣命,为我大梁筹谋天工重器,栖霞庄那些匠户只是部分,典图也并不完整,尚需持续查访和汇聚。过程中,难免还需对箱中图册有所勘验和调阅,还望守公能允准。”

  孙守成似不以为意道:“若有必要,三方在场,开箱便是。”

  萧翀又望向怀中人:“程书办于此间颇有助益,且栾城公建亦多有需要她出面周旋处理之处,将之囚于高墙之下,恐于大局有损。且她眼下忧惧惶惑,心神俱摧,站立且不稳,还请守公容我带她就医,待其康复无碍,再做计较。”

  此言一出,却见孙守成面色沉肃下来。

  萧翀又道:“翀一心为公,对陛下、对大梁绝无二心,纵有不周全之处,亦是迫于无奈之举,还望守公明鉴。”稍一停顿,他似下了决心般,“翀愿将虎符印信托于守公,求守公允准!”

  孙守成陷入沉默。

  从萧翀暴力闯入,首先便是将此女纳入怀中,他便知,此番怕是无人能轻易再从他怀里把人抢出来。他又想起萧翀将昭阳的龙佩交给她,心头又沉又涩,这个南氏遗珠,终究要成前朝遗祸。

  可眼见萧翀死不放人,他亦不能再硬逼,导致更糟糕的局面。他垂着头缓慢踱了几步,站定,深深看向萧翀,又瞥了一眼双目红肿,眼带祈求的南初,终是轻叹一声道:“罢了。你既敢拿身家前程和边城安稳作保,我便允你这次。”

  “多谢守公!”萧翀声音明显一松。他并未迟疑,当即将南初交给身旁常赢暂扶,自己从怀中取出玄色锦囊装着的半枚虎符,双手托举,呈给孙守成,恭敬道:“此乃陛下亲授,节制西渚诸军之虎符,翀万死不敢私相授受。今暂托于守公处保管,非为抵押,而是明志,翀之忠心,天地可鉴。待此间风波平息,翀再向守公请回此符。”

  孙守成目光落在那锦囊上,并未立刻去接。

  他晓得,这是萧翀以军权向他质押“忠诚”,以换取南氏女,也是做给卫挚看的“各退一步”。

  但这半枚虎符是烫手山芋,亦是沉甸甸的责任。萧翀将虎符“押”在他这里,也将边境□□的千钧重担,分了一半压在他这老宦官肩上。他收下,便意味着在陛下圣裁前,他必须确保萧翀不反,也必须确保……栾城不乱。

  可他眼下并无更好的调和之道。

  他沉默片刻,对蓝鹤道:“好生保管。”

  蓝鹤恭敬接过,并未打开查验,捧在掌心,退至孙守成身后。

  一旁卫挚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蓝鹤手中锦囊,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芒转瞬即逝。为女色昏头,视军权如儿戏,这般致命软肋,总有反噬的一天。

  孙守成看着萧翀接过南初,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才缓缓开口:“人,你可以带回去,但从此,她每日行程、接触何人、所做何事,需有详录,送至静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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