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05)

  言厉恒也在。

  比言聿年轻几岁,长相更像赵文,清秀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散漫。看见文既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停留得比礼貌时间更久。

  文既白感觉到了,心里有些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言聿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冰冷。

  握在手杖上的手没有变化,语气平稳:“爷爷。”

  言老爷子抬眼看他,先看了看他的腿,又把视线落到文既白身上。

  “小丫头看着真精神。”

  文既白微微颔首,笑得温和得体:“言爷爷您好,我是文既白。”

  她没有因为面对言家人这一家子倒霉玩意儿想要怯场的意图,声音轻快真诚,姿态稳重。

  说句真心话,她真的完全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一家子烂人。亲人之间不爱护扶持,反倒算计造孽。

  言老爷子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金鹿奖影后,演得不错。”

  文既白有些意外,却很快笑起来:“您看过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你的导演蒋年是我老友的孩子,那部片子,我看过。”言老爷子说,“你演的很好。”

  “那场戏其实改过几版,导演最后临场把台词删了一半。”文既白说,“所以效果才这么好。”

  言家几人看着文既白和言老爷子有来有回,面色古怪。

  言老爷子点了点头:“不错。”

  言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和言老爷子自然交谈,神情柔和。

  他本就并不担心文既白应付不来。

  她礼貌聪明、真诚可爱、事业有成,也有自己的底气。

  只是这里毕竟是言家,他带她来,就等于把她放进一群习惯审视衡量、试探作怪的人中间。

  因为女孩的骑士心态占据上风,因为他一时贪恋这个名为文既白的避风港。

  带她来这里已经是对她不起。

  可文既白似乎比在这个家里挣扎生存了三十多年的他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大概算是一款对口言家的软刀子。

  而文既白此刻无暇顾及言聿略带崇拜和部分愧疚的眼光,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言伟生这时才开口:“文小姐,久闻大名。”

  他的语气称得上客气,但那点客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似乎只是在努力对儿子带回来消遣的小明星保持体面。

  文既白听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她还没冲这拜高踩低的一家子竖中指,以这种恐怖的克制力今天就算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来了她也能碰碰。

  她笑容未变:“言董您好。”

  赵文也跟着笑了笑:“文小姐比屏幕上还漂亮。难怪言聿最近把私事看得这么重。”

  像是在说,言聿被她影响了正事。

  文既白刚要开口,言聿漠然:“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工作。赵女士有疑问,可以把分红提前按照项目给你。”

  言下之意让赵文交出股份。

  赵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言伟生看向言聿,眉头轻皱:“不过一句家常话。”

  言聿不似文既白好脾气,:“不过为集团股东答疑。”

  自从手里零零碎碎拿到了赵文教唆犯罪行凶的证据,还有得知了言伟生在外的两个女儿,以及最近一个年纪比文既白大不了几岁的新情人,他已无心和这对恶心的男女得过且过。

  文既白挽着言聿的手臂,心里忽然定了许多。

  原来言聿也没有一味受欺负……她放心不少。

  言聿对外的时候,永远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掌控力。不高声急切,从未用情绪证明自己。

  好有魅力。

  文既白努力克制自己亲他一口的冲动。

  晚饭前,管家引着众人往偏厅走。

  言家老宅很大,走廊曲折,地面从木地板过渡到石材,又经过一段铺了厚地毯的过道。对言聿而言,最麻烦的不是距离,而是材质变化。手杖在木地板上落点清晰,到了厚地毯上却会被软面吸住一点。每一次从硬地过渡到软地,他都要把步幅压得更小,避免重心被滞住的杖尖带偏。

  文既白挽着他,能感觉到他手臂在过地毯时比平时更紧。

  她没有低头看,把话题接过去,侧头小声和他说:“你家走廊好长。”

  言聿看她:“累了?”

  “不是,我在想如果住在这里半夜停电会不会被吓晕。”

  “不会有人让你住这里。”

  文既白满脸莫名,怎么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就成了她住这了:“这么笃定?”

  “嗯。”

  “为什么?”她顺坡下驴。

  “我不会让你住这里。”

  他说得自然。

  文既白心里泛起古怪滋味。

  这座偌大的老宅对他来说,大概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家。

  走到偏厅前,文既白的视线忽然被一件木雕吸引。

  那是一件摆在多宝阁里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卧鹿,线条舒展,神态安静,鹿角处理得非常细腻。木质温润,雕工有一种文既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她脚步微微一顿,立刻扯了扯言聿的手臂。

  “诶诶。”她压低声音,“那是哪来的啊?我怎么在我姥爷工作室看到过他雕这个?”

  言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那件木雕他当然知道。

  也知道它来自谁。

  但他装作不知,疑惑地问:“你姥爷是蓝世容?”

  文既白眨眨眼:“啊?对啊。”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鹿,表情还有些茫然:“我还以为他是雕给什么协会或者捐给大学的。”

  言聿说:“蓝老先生的作品我爷爷很喜欢。所以收藏。”

  “这样吗?”文既白小声说,“我小时候经常在姥爷工作室看见类似的小木鹿。他喜欢雕鹿是因为蓝老师名字里有个岚,有种山林雾气的感觉。”

  言聿看她:“你外祖父很少公开售卖作品。”

  “对。”文既白点头,“姥爷脾气很怪。他雕东西全看心情,不喜欢商业化。有人拿很多钱找他定制,他也不一定愿意。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是普通退休的老木匠,后来才知道他的作品在收藏圈挺有名。”

  言聿淡声接话:“蓝世容大师的木雕早年在欧洲巡展过。现在市面上流通作品很少,这件应该是他私人赠予。”

  文既白听得有点惊讶:“你知道得还挺多。”

  “略有了解。”

  “那你知道我姥爷小时候骗我说他雕坏的木头不能乱碰,因为里面住着木头小人吗?”

  言聿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笑意:“这个不知道。”

  “他特别坏。”文既白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我小时候真的信了。每次进工作室都先跟木头小人鞠躬打招呼。后来又看了部欧美讲木偶的恐怖电影,吓得我整整两年都没去他工作室捣过乱。”

  言聿低头看她:“所以现在这样礼貌,是从那时开始练习?”

  文既白瞪他:“嘲笑我。”

  “没有。”

  “你明明有。”

  两个人压低声音聊天,氛围非常自然。

  不远处,言老爷子端着茶杯,听见“蓝世容”三个字后,眼神已经变了。

  他重新看向文既白。

  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满意。

  蓝世容和白桦他都有了解,夫妇二人的作品在收藏圈举足轻重。

  小孩子没有急着拿家世证明自己。

  若不是偶然看到这件木雕,她大概根本不会主动提。

  言老爷子在后看着文既白,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走在前面的赵文也听见了,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言伟生手指在茶杯旁轻轻停住,视线落到文既白身上,显然也重新评估了一次。

  文既白感受到了周围微妙的变化。

  她心里默默感慨,这是什么拜高踩低的老钱家族。

  老文情报有误啊,这家风也太烂了。

  言聿真是一群歹竹里出来的好笋。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第64章

  晚饭在偏厅。

  长桌不算夸张, 却很讲究。菜色精致,分量克制,餐具漂亮。

  言老爷子让文既白坐在他右手边,言聿坐在她旁边。这个安排一出, 赵文眼底的情绪更加微妙。

  言厉恒倒是始终笑着。

  他坐在斜对面, 视线几次落到文既白身上, 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文小姐下个月是要去港城补拍?我看网上有人说刘导那部片子可能会冲明年的奖。”

  文既白礼貌回答:“只是补拍几场戏, 后续还要看剪辑。”

  “文小姐太谦虚了。”言厉恒笑着说, “你的戏我看过, 很好看。”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算过分, 可带着兴趣的眼神令人不舒服。

  言聿放下水杯, 声音不高:“言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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