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31)

  她简直是可怜的邻居,被假报通信的小孩骗了一次又一次。

  但小孩可怜兮兮, 她又不忍心全然当作谎言让他自生自灭。

  言聿还是紧紧抱着她,唇色极其不健康, 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被她抓皱一点, 肩背在灯下绷出清瘦的弧度, 整个人像一座被病痛缠绕侵蚀过的老房子, 似乎有点震颤就会彻底坍塌成为废墟。

  他的哀求让文既白心里的火气被烫出裂缝。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软在言聿这里太危险。坏男人永远以退为进,步步为营,蹬鼻子上脸。

  这个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他只会从她每一次动摇里读出继续靠近的许可,然后在她的雷区蹦迪撒野。

  微波炉传来声音。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撑在他肩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先放开我。”

  言聿抱住她的手臂明显更紧。

  文既白看着他:“先放开我, 没有说让你走。”

  言聿眼睫颤动,慢慢松开手。

  文既白直起身,腰背终于从他怀里离开。空气骤然灌进两人之间,刚才紧密的贴合带来的热意散开,客厅里的潮湿雨气重新浮上。

  言聿坐在沙发上,左手仍然按在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那只手生得漂亮,修长有力,骨节明显,此刻因为过于用力,四散在手上的疤和骨节一齐被覆上一层苍白。

  文既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她在生气,她感觉自己都要长结节了。怒火从楼下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她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消。

  现在更是烧成一团,又被心疼浇得湿漉漉,最后变成一种不上不下的燥意,卡得她胸口发闷。

  “言聿。”她说,“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言聿抬头,眼底潋滟着水色,却没有避开。

  “我找人跟着你。”他声音低缓,“我撒谎说为了手表来见你。”

  文既白点点头:“还有呢?”

  言聿停了几秒仔细揣摩她的脸色,尽力判断哪一句话才会更接近标准答案。

  这个反应让文既白又开始头疼。

  她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根本没有学过社交常识的儿童。

  她谈恋爱难道还要兼职幼儿园老师吗!?

  而且对方还是高智商儿童,心眼比筛子多,身体状况还得重点看护。

  文既白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你的朴素价值观和我南辕北辙,言聿。”

  言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风带着雨砸到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言聿垂着眼,眉睫落下阴影,半边侧脸被灯照得晦暗不明,脸色实在难看。

  过了许久,他说:“我应该问你想不想被人跟着。”

  文既白直勾勾地看着他。

  言聿继续:“我害怕你出事,也害怕你离开,所以选择我熟悉的方式……我以为我查清楚全部信息,掌控所有风险,你就会安全。可好像这样做你不高兴。”

  文既白忍住想要把人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言聿的声线有些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没有尊重你。”

  家里比午夜的坟场还要安静。

  文既白叹了口气,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七个半月,西北的风沙里,她无数次想起这件事。她气的地方从来都不止是他算计所有无关的人,也不止是那些剧组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姜和跟车。

  她真正受不了的是,言聿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待。

  他觉得安全就安排,觉得该清理就清理,觉得某个人碍眼就动手。

  她被放在一个精美的玻璃罩里,他会替她挡风铺路,处理所有潜在威胁,然后低头告诉她,他爱她。

  爱不该这样。

  至少文既白从小到大见过的爱不该这样。

  这种控制欲只能满足一方的私心,畸形的爱肯定有双方都甘之如饴的特殊受众情况,但显然文既白不在其中,她只觉得变态。

  文既白低头看着言聿,无奈至极:“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言聿垂落的眼睫动了下,一副可怜模样。文既白感觉自己捡回来了只小心翼翼的流浪狗。

  “把假肢脱掉,你前几个月才因为伤口住院。”

  文既白转身去厨房,把微波炉里的热敷玩偶拿出来。小熊肚子已经被烘得温热,抱在手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抱着小熊回到客厅,看见言聿依旧坐在沙发边缘。

  衣冠齐整。

  她脚步一顿,目光从他笔直的西裤落到腰腹,又落回他脸上。

  “你青春期叛逆吗?”

  言聿垂眸:“没有。”

  文既白看着他,气笑了。

  “言聿,你知道吗?”她抱着小熊站在茶几旁,耳朵生生被气的通红,“你现在在我这里的信用分已经低到快欠费停机了。”

  言聿抿唇:“抱歉。”

  “你的道歉更是开始贬值。”文既白把小熊放到茶几上,“才说你知道错了,转头又骗我。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来找倒霉是么?”

  言聿没有答。

  文既白看着他这副死不吭声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她绕过茶几,站到他面前:“你怕什么,说出来。我猜不透你。”

  言聿手指扣住沙发边缘,青筋在手背上浮起来。

  他停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你又走。”

  文既白怔住。

  言聿没有抬头,声音低而艰涩:“我如果脱掉假肢,你走了,我站不起来。”

  可是这句话落进文既白耳朵里,像细细密密的小针,一下又一下扎得她心口发疼。

  文既白彻底熄火了,抱起那只热敷小熊,走到他旁边坐下。沙发因为她落座轻轻陷下去一点。言聿的身体僵住。

  文既白把小熊递给他:“放到腰上。隔着衣服,别烫到。”

  言聿没有接,只看着她。

  文既白皱眉:“你看我干什么?还要我给你敷啊?”

  “你不赶我走吗?我可以留下?”

  文既白被他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他心机深沉真是一点也不冤枉。给他三原色他真敢原地开染坊。刚才还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刚有回还余地就顶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问她能不能留下。

  眼底水汽恰到好处,表情管理极佳,好似被她稍微说句重话就会当场碎成一地。导演以后也不用找演员了,真是高手在民间。

  文既白把小熊往他怀里一塞:“看你表现。”

  言聿接住那只小熊,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文既白看他一闹矛盾就拿自己身体胡闹心里很不好受,不打算理他助长这种嚣张的畸形气焰,低头从医药箱里翻出几样东西,又拿出一条干净小毛巾。

  她看了言聿一眼,还是决定从操作难度较低的地方开始。

  “我给你看一下右脚,有没有破?”

  言聿握着小熊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需要拆支具。”

  文既白抬眼:“那拆了吧,我好人做到底。”

  言聿坐在原地,神色一时有些迟疑。他从小被用人伺候,平时护理师做这些,他没有任何情绪负担。

  可文既白在他面前蹲下时,他整个人从肩背到指尖都僵住了。

  太近了。

  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洗发水的香气。浅粉色衬衫和牛仔裤因为刚才收伞沾了一点水,蹲下时衣摆轻轻垂在腰侧。她的手指碰到他裤脚的时候,言聿喉结上下滚动。

  文既白察觉到他的紧绷,抬头看他:“疼?”

  “没有。”

  “那你缩什么?”

  言聿看着她,没有说话。

  文既白反应了一秒,忽然明白过来,耳朵也跟着发烫。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完全迟钝的人,何况两个人贴得这样近,客厅灯光又是她在装修时精心挑选的氛围感灯。

  他坐着,她蹲在他膝前,怎么想都容易跑偏。

  她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支具搭扣上,语气故作平静:“不要胡思乱想。”

  言聿垂眼看她:“嗯。”

  文既白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脚踝外侧。右脚支具外壳带着一点凉意,固定带勒得极紧,足背透着不正常的肿胀。她收起玩笑心态,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肿了。”

  言聿说:“不碍事。只是站的有点久。”

  “你还知道自己站久了?”文既白把绑带一点点解开,“谁让你还扔手杖?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总是搞这种胡闹的事情?”

  “……怕你走。”

  “我从我家能走去哪。”

  言聿被她说得沉默,怕被赶走他也不能直说。

  文既白把支具拆下来,右脚脱离固定。脚尖立刻无力地下垂,踝关节显出一种松散的迟钝感。

  她不是第一次见,却仍然看得心里一紧。脚背高高肿起,皮肤被边缘压出浅红痕迹,靠近旧的破口位置有一点发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娱乐圈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一卷软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