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十多分钟,郑国敲了敲卧室门。
“文小姐,已经处理好了。”
文既白出去时,言聿已经换上了送来的深灰色家居服,端坐在沙发上,左侧假肢被收在一边。薄毯盖在他腰腹往下的位置,右脚支具也被拆掉,脚尖被护理师用软垫放在地毯上托好。
药效大概开始起作用,言聿的眼神比刚才倦了一些。
医生向文既白简单交代:“今晚最好观察一下。疼痛会缓下来,但可能反复。发热如果超过三十八度五,及时联系我。今晚避免移动,必要时我们可以留下一个人。”
文既白点头:“谢谢。”
言聿开口:“不用留下。”
文既白不解地看他,言聿乖顺改口:“听你的。”
医生和护理师一时都沉默了一下,场面有些惊悚,郑国低头整理药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文既白耳朵微微发热,内心痛斥言聿他堂堂一个总裁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不要面子的吗!他们两人的情趣需要拿来给她在外人面前立威的吗!?
她轻咳了一下:“麻烦你们了,不过就不用留下了。我在家看着他,有事我给您打电话。”
医生点头,把药物用法写好留下。郑国重新上楼送来一架看上去很酷炫轻便的轮椅。一行人离开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文既白走到沙发旁边,看着言聿。没有假肢的言聿看上去柔软脆弱。
薄毯盖住左侧空落的位置,深灰色家居服让他身上的病气更明显。
她把热水递给他,拉过来那个没有把手的轮椅:“去客房躺着吧,我陪你睡着再走。今晚好好休息。”
言聿转移到轮椅的动作倒是利索,洗漱后在客卧的床上躺好。
文既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言聿:“要听睡前故事吗?”
“你累了。”
没说不要,那就等想听但不敢要求。
文既白已经准确摸索出言聿的使用手册。
“给你念伊索寓言好不好?言聿小朋友?”
“……”
“今天给你念,宙斯和猴子。”
“这几天,森林里所有的野兽妈妈都在精心打扮着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呢……因为啊,宙斯要在森林里选出一个最漂亮的孩子……”
言聿在文既白柔软的嗓音中沉沉睡去,在睡梦里逐渐蜷起身体,仿佛羊水里的婴儿一般。
听说这种睡姿的人,很没安全感。
文既白小心地伸手去试他的体温,退烧药起了作用,言聿的脑袋不再发热。她也就安心地提了提他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客卧。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言:
白:
(我真的好喜欢写黏糊拉扯……克制也是美德……下本一定不黏糊了
第79章
言聿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了文既白家。以言聿如今的身份, 他没有得到明确复合的承诺,也没有得到文既白承认的男朋友名分,更没有获得长期留宿许可。
当天晚上被医生处理完幻肢痛,药效上来后在文既白家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 文既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让人走, 言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不要被赶出去。
第三天早上, 言聿逐渐开始肆无忌惮, 索性在客厅里开了视频会议, 背景墙上还摆着文既白去意大利玩的时候买的毛绒小狗摆件。
到了第五天傍晚, 司机和护理师已经自觉把日常药品和备用衣物以及护理用品和一部分办公设备陆续送了过来。
发现文既白允许他撒野并在房间放养他之后, 言聿开始肆无忌惮地圈地盘。
甚至偷偷扔掉了不少文既白都没发现也不知道的徐其言遗留物品。
文既白在揽云府的平层里短短几天就堆满了言聿的生活痕迹。
玄关右侧多出几双正装皮鞋, 客厅墙边停着一台轻便的窄轮椅,餐边柜上多了分装好的药盒和体温计。浴室外面铺了新的防滑垫, 洗手台下方的置物篮里放着一次性护理垫和备用毛巾。原本摆在客厅中央那张漂亮却不太实用的长毛地毯以及家里很多一时兴起买来的摆件, 被文既白在言聿去上班之后叫人卷起来扔掉了。
“那个小边几也撤掉吧,放在过道里太挡路。窗边那盏落地灯往左移一点, 对,轮椅可以过去就行。”
搬家师傅点头, 动作利索地把东西搬走。
文既白看着空出来的客厅, 抱着手臂站了半天, 颇为满意。
这么一收拾家里是干净多了。
这样的话言聿那架酷炫的磨砂轮椅就能顺畅通行每个角落了。
言聿进步神速, 已经在下班回家后学会立刻脱掉假肢坐轮椅了。此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落在地板上,半晌没有说话。
之前文既白拍杂志时随口提过,说在家居店一眼看中,买回来以后发现难打理,仍然舍不得扔。
她很喜欢窝在上面看剧本, 喜欢把咖啡杯放到地毯边的小托盘里,喜欢赤脚踩上去时的柔软触感。
如今地毯没了。
因为轮椅轮子会被绒毛卡住,手杖落在地毯上不够稳,他的右脚支具在地毯边缘容易绊到。
言聿垂下眼,左手慢慢按住轮椅的推圈。
言聿看着文既白,本就寡言少语,先前为了装成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彬彬有礼好好先生尚且能演上几场,被训过之后尽量恢复本来面目反倒不知该说点什么。
不过文既白对他的本来面目接受良好。她感慨自己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她果然之前一直觉得言聿违和是有原因的。
冷淡嘴笨的男人装什么儒雅年上大尾巴狼。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随手夹在脑后,额前落下几缕碎发。她并没有看他,站在客厅里,把这三百平的屋子腾出可以让他顺畅通行的路线。
文既白从卧室出来发现言聿已经回来脱掉假肢也换好衣服了,去零食柜扒拉了个水果罐头,看他发呆不解:“昨晚没休息好吗?”
言聿在空荡荡的房间存在感略强。
文既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怎么了?”
言聿抬眼,眸光晦暗:“这张地毯,你很喜欢。”
文既白愣了下,随即明白他在想什么。她觉得有点好笑。
“我是喜欢,但除了好看没有优点。”文既白弯腰,把地上最后一根细绒线捡起来丢进垃圾袋,“吸灰,掉毛,难洗。断舍离把它扔掉,还挺轻松。”
言聿看着她,低声说:“既白。”
“嗯?”
“我会赔你一张更好的。”
文既白抬头看他,对方神色认真。
文既白走过去,站在他轮椅前,把罐头丢在左侧的空位,双手撑在轮椅的挡板两侧,俯身和他平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言聿呼吸微顿。
文既白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他手背。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气,眼睛很亮,睫毛在灯下落出细密阴影。言聿只要稍微抬手,就能碰到她的腰。
“言聿。”文既白说,“我断舍离而已,没让你赔。”
言聿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在我家住着,我每天少吃一顿外卖,不能光占你便宜不是。”她语气轻快,“不然你从客厅到厨房磕磕碰碰,我还得担心你摔倒。”
“你摔了我得着急,着急容易变老。综上所述,扔地毯主要是为了保持我的年轻和美貌。”
“嗯。”言聿抬手捧着文既白的脸蛋,蹭了蹭,低声说,“为了你的美貌。”
文既白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肩膀轻轻抖了下,睡裙衣摆擦到言聿膝盖。
然后她决定顺从本心,捧起言聿的脸,揉捏搓圆:“你的脸好紧啊。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呢?”
“你留下的。”
“?”
“在澜湾,你的护肤品都摆在卧室的洗手台上。”
“哇好啊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偷用我护肤品吗?”
言聿别扭:“没有偷偷……”
她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这个过分敏感的人,没想到距离一近,空气就莫名变得不太清白。
言聿现在比从前听话许多,
至少表面如此。
不过看上去更惹人怜惜就对了。
她直起身,转头指了指客厅:“试车。”
言聿操控轮椅绕过客厅,过道比之前宽了许多,轮子不再被地毯绊住,餐厅与客厅之间也没有杂物阻挡。文既白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他从客厅到厨房门口,又从厨房门口回到窗边。
“怎么样?”
言聿停在窗边,回头看她:“很好。”
文既白点点头:“那就行。”
他又说:“谢谢。”
文既白啧了一声:“不要道谢了。”
言聿安静两秒,认真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文既白被问住。
她想了想:“可以说,文既白实在太聪明了,改造思路堪比爱因斯坦,非常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