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51)

  文既白的眼泪簌簌落下,她伸手捧住言聿的脸。

  言聿抬眼看她,女孩的杏眼水光闪闪。眸光温柔,指尖带着暖意。然后暖烘烘的温度靠近他,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我会陪你的。言聿,坏人被绳之以法。”

  文既白把言聿抱进怀里:“你的时间,停在十二岁的,停在二十八岁的,都终于可以向前走了。”

  言聿眼睫轻颤,他在太多文学作品看到过关于遗憾和过去,白描或者抒情的手法,都不如文既白此刻的话语来的震撼。

  他感受着包裹自己的暖香,迟钝地接受了文既白的说法。

  啊,原来他的人生被切割成几段,有些地方,那种无法名状的感觉和心情,居然就是一直停留在了原先的时刻无法向前吗。

  文既白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像雨后第一缕清爽的风。

  他的时间。

  停在十二岁的母亲死亡。

  停在二十八岁的死里逃生却终生残疾。

  他以为早就过去了,可事实是,他的身体心智在继续长大,事业在继续前进,内里真的有许多地方却被钉在原处。

  林阆从楼上坠落,左腿从身体里消失,赵文和言伟生的婚礼,言老爷子的权衡,这些瞬间都像停止转动的钟表,指针把他的一部分一寸寸钉在原地轮回不止。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时间可以向前走了。

  言聿的思绪到此为止,只想抓住眼前的人,让她一辈子在自己身边。于是顺应心意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动作急切。

  文既白只来得及轻轻吸一口气,唇已经被他吻住。

  他不满足,手指从她后颈滑到发间,唇上的力道一点点加深。文既白半跪在沙发旁,身体前倾。怕压到他的右腿,又怕碰到他左侧残肢。她的手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撑在言聿肩膀。

  言聿察觉到她的谨慎,气息里带出一点哑意。

  “小白。”

  文既白被他亲得眼底潋滟,耳朵也红:“嗯?”

  言聿的目光幽深:“你很久没有抱我了。”

  文既白心跳不止:“胡说,哪天没抱你?”

  言聿抬眼看她,抬手扶住她腰侧,掌心贴着柔软衣料,指腹慢慢压紧。

  “你总抱着猫。”

  听了言家辛秘对言聿心疼不已的文既白垂眸:“以后会多抱你的,你也是我的宝贝。”

  言聿看着她,眸色沉暗:“那我想要更多呢。”

  文既白耳朵瞬间红透,言聿已经再一次吻上来。

  比刚才多了些滚烫,文既白跪在沙发上比他高一点,言聿仰头吻她,手掌扣在她腰后。她被他吻得呼吸乱掉,指尖陷进他肩上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肩背的紧绷,也能感觉到他身体因克制而微微发颤。

  小满在软窝里叫了一声,文既白骤然清醒,低头去看。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前爪搭在窝边,圆眼睛望向这边,神情无辜疑惑。

  文既白脸色更红:“小满醒了。”

  言聿目光如刃地扫过去。

  小满又叫了一声。

  言聿看着那只猫,压抑着身体的燥热语气低而淡:“它是不是需要送去医院检查几天有没有别的症状。”

  文既白被他气笑:“我跟你明说吧,不可以打送走它的主意。”

  言聿转回头,眼底戾气散开一点,重新变成对她的缱绻。

  “它有窝。”他说,“我没有。”

  文既白怔住,实在是引人联想背景故事和前情提要的,叫人心疼的话。

  遍布全球的房产,都能称之为家。可他想要的显然不是那样。

  文既白低头看他,男人深邃的眉眼动情而变得炽热,像在海面上抱着浮起的木板抬头看向她,等她伸手拯救。

  文既白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尾:

  “那你来我房间,我把我的窝分你一半,好不好?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言聿的手指骤然收紧。

  轮椅从客厅到主卧的距离并不远。文既白走在旁边,手被言聿握着。掌心微凉,指节却用力,像怕她中途反悔。

  小满趴在软窝里,伸着前爪看他们离开。

  主卧里只开了床头灯。

  灯光暖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雨后夜色从缝隙里透进来。文既白走进去以后,先把床上乱放的剧本资料收走,又把一只抱枕丢到旁边椅子上。做完这些,她转头看见言聿还停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来,轮椅停在门槛内侧。文既白走回去,蹲在他面前。

  “不是蓄谋已久吗?打算临阵脱逃?”

  言聿看着她:“你呢?”

  “我大概也是的。”文既白说,“因为我很想你,也很喜欢你。”

  在温柔的眼神里,言聿低头吻住她的手指。

  文既白脸热起来,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两人磕磕绊绊地到了放在地板上需要套四件套的家具上,终于没有再被打断。

  窗外夜色安静,床头灯把人影照得柔软。文既白的手指从他的肩颈滑过,碰到睡衣领口,又被他握住。言聿的气息比平时乱,双唇冰凉,手掌却越来越热。

  衣料变皱。

  床单被压出细小纹路,像浪花和水波。因为人类是具有质量的哺乳动物。

  文既白靠在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两种来源不同的心跳很近,雨后从不同屋檐落下来的水,最后汇进同一片夜里。因为雨后建筑物上的水痕会偶尔交汇,形成巨大水滴落下。文既白家楼层二十楼呢,好高呢。

  言聿的吻落在她眼尾,落在她唇边,又落到她发间。都在脖子以上。

  言聿大概会想问你想吃碗拉面吗?文既白恰好看过韩剧。

  文既白回答清楚,后来声音慢慢碎开,因为困了,这时候快晚上十一二点了。她捏了捏言聿脖子以上的耳垂,眼底湿润,睫毛被灯光照出细密的影子。她垂眸看她,隐忍被烧透,却仍克制力道。

  她低头,吻了吻他手臂的新伤。

  言聿呼吸倏然一乱:“小白。”

  因为出血的伤口正在愈合长新肉吧,可能有点痒。

  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不哑也行。

  文既白看他,眸色澄明:“很久没对你说过了,我爱你。”

  夜色漫溢。

  文既白觉得自己落进一场潮汐,而言聿是她的月亮。

  众所周知,潮汐由月球引力造成。月球在靠近地球的时候会对地球的海水产生吸引。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灯光被潮水揉碎,不碎的话就是家里的电路十分稳定,小区物业还是挺好的。言聿的声音遥远不清,也可能不遥远,大概是文既白睡迷糊了听不真切。她听见他叫她名字,断续的呼吸,因为文既白知道了个冷知识,人类其实日常只有一只鼻孔工作。床单摩擦出的细微声响,文既白喜欢超人睡姿。

  港城的海风,北城宴会厅外的雨,西北马场上空粗粝的风。

  那些被割开的时间,此刻一点点连在一起。文既白感觉到了亲情和友情之外的,爱情的不同和奇妙。哎,都睡迷糊做梦了。梦见恋爱进程了。

  她已经不再害怕言聿像看不见底深渊,不再害怕自己掉下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人与人之间确实是相互的迷宫。

  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对言聿的经历有任何感同身受,就像纸上得来终觉浅般。

  但是她愿意为了言聿更改自己这座迷宫的路线,他走不出去也没关系,她是迷宫的主人。

  她愿意更改出口。

  言聿吻掉她脖子以上眼角的湿意:“小白,我爱你。”

  她听见他这样叫她,声音像贴在心口。

  文既白伸手抱住他的肩。

  言聿似乎总是不被命运放过。

  那就让他在自己的怀里,赢回他想要的。毕竟比起言聿,她总是富有的。

  第二天,文既白在言聿怀里醒来。

  窗帘透进一点浅光,主卧里只剩下呼吸声。她一睁眼,先看见言聿的下巴。他没来得及刮胡子,下巴冒出一点青色胡茬。平日里清贵疏离的人,此刻靠在枕上,头发有些乱,睡袍松松拢着,眼睫垂下来,整个人显出少见的松弛和毫无防备。

  文既白盯着看了几秒,凑过去亲了亲冒了胡渣的下巴:“早。”

  言聿感受到怀里的动作迷糊睁眼。

  刚醒时眸色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湿,干燥和潮湿是一组众所周知的反义词。看到她后,幽暗慢慢温柔。

  言聿:“早。”

  文既白窝在他怀里,声音还有些哑:“今天也依然不去公司吗?”

  言聿:“不去。”

  文既白眨了眨眼:“我今天没有事,我们赖床吧。”

  “好。”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搭在他腰侧。言聿总是穿假肢,左侧的腰已经落下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

  这样的清晨罕见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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