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吃?”她剥了一瓣,递到他唇边。
言聿低头咬住,文既白故意把手撤得慢了一点,指尖被他的唇碰到。
她眼底闪过笑意,言聿眸色幽深。
文既白小声:“你这家伙不要在这时候诱惑我啊。”
言聿也低声:“你先招我。”
文既白把橘子塞进他手里,跑了。
用人把客房收拾好,言聿住二楼客房,之前是文既白的玩具房,也在文既白卧室的隔壁。文衡在楼梯口看了两眼,被蓝岚轻轻推上楼。
“姑娘都多大了,你别在那儿站岗。”
文衡:“我去拿水。”
“水在三楼也有。”
文衡被堵回去,脸色更别扭。
事实证明文衡还是文既白的亲爸,对女儿的脾性完全了解。
夜里十一点半,文既白抱着热水袋偷偷溜进言聿客房。
她开门时放轻了动作,像做贼。结果门刚推开,她就看见言聿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手指按在床沿,指甲发白。
文既白立刻把门关上,快步过去:“怎么了?”
言聿抬眼:“没事。”
文既白把热水袋往床上一放,伸手摸他额角:“因为晚上吃的东西吗?胃不舒服?”
言聿声音有些哑:“幻肢痛。”
文既白心口一缩。
他今晚已经摘了假肢,左侧裤管空着,垂在身侧。不在的左腿暴起疼意从飘渺的位置传来,旧神经在黑夜里乱窜。
文既白坐到他身边,翻找出言聿外套口袋的药:“先吃药。”
言聿坐在床边,伸手接过,乖巧吞下。
文既白把被子拉开钻进去,朝他张开手:“过来。”
言聿看着她,神色迷蒙犹疑,因为疼痛大汗淋漓。
“我抱着你。”文既白声音放轻,“这种时候就别一个人扛啦,大过节的。”
言聿慢慢靠过去,起初还不肯把重量放给她怕压到她。文既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言聿,可以靠着我哦。”
言聿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终于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文既白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摸他的后颈。她想了半天,忽然低声哼起一首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言聿的身体僵了一下。
文既白贴着他耳边唱,声音又轻又软,大概怕惊动楼上的长辈。
唱到第二句,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发烧,蓝教授就这么哄我。不过我有点五音不全……”
言聿闭着眼,用尽全力忍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闷闷笑开:“只是有点吗。”
又气又羞的文既白给了言聿肩膀一拳:“我好心哄你诶!那你还听不听!”
“我错了。要听的。”言聿重新靠进文既白怀里。
外面远处有烟花声,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声隐隐从楼下传来。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落在床边,安静得像小猫身上的浮毛。
言聿的手慢慢攥住她睡衣一角。
文既白拍着他的背,唱了一首又一首。后来她换成了更小声的哼唱。调子依然跑的惊天动地,可言聿的呼吸逐渐跟着慢下来。
三楼主卧里,蓝岚把书合上。
文衡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水杯:“二楼有动静。”
蓝岚看他:“你怎么跟保安一样。”
文衡皱眉:“我没有。”
“那你别听。”
文衡沉默片刻:“小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蓝岚把书放到床头:“要是真不舒服,白白就过去了。”
“你倒是放心。”
“我放心她。”蓝岚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文衡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这么一看,他倒是跟他爸不怎么像。”
“你问话太多。”
“我问得不多了,有言伟生那臭名昭著的父亲,我很难放心把小白送去言家那虎狼窝里。”文衡忧心忡忡
蓝岚笑了笑:“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白白很聪明,咱们用心养大,聪明着呢。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小姐,她自己有数。”
文衡低咳:“那我总要知道他怎么对我女儿吧?当年言伟生追他那舞蹈家老婆的时候不也信誓旦旦要死要活的满城风雨,现在私生子女一箩筐能是咱们想得到的?”
蓝岚语气温和:“你今晚看见了。小言很在意也很紧张,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说,不否认劣根性的存在。但日久见人心,少部分孩子也不一定会被父母的言行影响。”
文衡更愁:“你也说了是少部分。”
蓝岚又说:“白白还这么小,还是个孩子呢。不喜欢了就分开呗,你何必去干扰。”
文衡垂眼看着杯里的水,半晌后说:“白白喜欢他。”
“嗯。”
“那就先看着吧。”
蓝岚笑:“你想开些,我二十出头就跟你结婚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好好的。”
文衡倍感荒唐:“那言家的小子能跟我比吗!?”
“你看你,又急。”
倒计时声传来时,言聿已经好了一些。
文既白低头看他:“快跨年了。”
他抬眼,眸中疲惫还在。
“三,二,一。”
外面烟花声响起。
文既白低头亲他额头:“新年快乐。”
言聿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文既白的笑靥。
“新年快乐,小白。”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既白和言聿早早回了揽云府。言聿一进家门就钻进已经被他常驻后完全霸占的书房,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到了下午三点,门铃响。
文既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小满拆新玩具。言聿在沙发边看文件,听见门铃后抬眼。
两位律师进来,后面还有一位公证处工作人员。
文既白抬头:“谁啊?”
言聿合上手里的文件:“律师。”
“你下午有工作?”
“有几份文件。”
茶几很快被摆满。
文件袋一个接一个打开,厚度惊人。文既白打算抱着猫跑路,却被言聿留下。
律师戴着眼镜,语气专业:“文小姐,这几份文件包括不动产赠与、珠宝首饰赠与、艺术品及古董收藏清单、部分企业股权分红转让协议,以及言先生已经拟定好的遗嘱安排。您可以逐项查看。”
文既白脸上的笑僵住,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自愿赠与协议。
庄园,地产,珠宝,艺术品,收藏古董,独角兽企业股权分红。再往旁边看,居然还有一份遗嘱单独装订,页边贴着便签。
文既白猛地看向言聿:“你生病了!?”
律师闻言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言聿怔了半秒,疑惑:“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你立遗嘱?”文既白把文件放回茶几,“新年第一天你别吓我成吗。”
言聿看着她,试图解释:“这只是提前安排。”
“提前安排什么?”
“保障。”
文既白听见这两个字,面色不算好看,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谁要你这么保障我?”
言聿抬眼看她。
文既白指着那堆文件:“你觉得我看见这个会高兴?”
“我想你安心。”
“我一点都不安心。”文既白声音发紧,“我真的早晚有天会被你吓死掉。我还以为你怎么了都开始交代后事了。”
言聿眸色沉下去:“不是的。”
“我只是想给你我有的东西。”
律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满也安静了,趴在地毯上看他们。
言聿喉结滚动:“我想给你。”
文既白把文件放下,声音轻下来:“我昨天带你回家吃饭,是因为我想让你见我的家人。也只是想多两个长辈疼爱你而已。”
她顿了一下。
“不是要你第二天拿财产来以身相许。”
言聿看着她,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慌乱慢慢消散。
“不是以身相许。”
文既白抱臂:“那你说。”
言聿垂眼看着茶几上那几份文件。
律师很识趣,低头把目录页翻出来,没插话。
言聿说:“我昨天在你家吃饭,伯父伯母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关爱。”
文既白怔了一下。
“我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再担心你。”言聿抬眼看着呆愣的女孩,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更早一点把这些交给你。”
“交给我做什么?”
“让你尽快‘包养’我?”言聿想起女孩曾经开玩笑说过要救风尘的话不禁低笑,“就当是给我点安心的资本吧,我想被你约束看管,就像小满一样。”
“一直在你的生命里到死去。”
一句话咒了两条命,文既白气的给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