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好,男人眼下发青,嘴唇也有些干,连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都暗了下去。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环抱住他:“累了?阿姨情况还好吗?”
徐其言怔了一下。
“还好。”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还好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说服力。幸而文既白没拆穿,也没继续问东问西,只是抱着他,手在他背后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北城的言聿收到的汇报照片和视频更具体。
周骞把最新发来的两段视频和几张照片递到他手边。照片里的文既白和徐其言站在医院走廊,两人如胶似漆地抱着,徐其言低头埋在她肩上。
画面落进言聿眼里刺得他胸口发紧,行踪汇报更为详细,文既白带着徐其言的妹妹住进临时租的房子,安顿完人以后一直没离开,显然是打算陪着徐其言一家把这阵风头过去。
上午心里的疑问在晚上得到了答案。
是的。
即便这样,文既白还是很爱。
垂眼看着照片,言聿的手指在边缘停了很久,久到周骞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片刻,言聿忽然把照片往桌上一放,吐出口浊气。
这样的动作对于言聿来说已经算失态。
烧到眼底的恨意和不满遍布周身。
是的,他恨得后槽牙都开始发痒。
老居民楼外的路灯昏黄,光从纱窗外斜斜透进来,把客厅旧木桌照出一点模糊的橙亮。出租屋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家具也很普通,沙发罩还是房东留下的碎花布,看起来有点旧,却很干净。厨房里刚烧开的水壶还在轻响,空气里有热水蒸出来的潮气。
徐其远进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严,能听见里面拉开书包拉链和翻衣服的细碎声音。文既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翻了翻包确认身份证复印件和租房合同都在,把文件袋压到桌角。
她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徐其言:“房子我先租了一个季度,物业和水电都问过了,生活用品我带着小远买好了,让安宁明天再送一点过来备着。”
徐其言站在远处,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还垂在后面,脸色比衣服更沉。灯光落在他眼下,疲惫,无奈。徐其言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被风沙吹迷,磨砂不清。
文既白放低声音,怕徐其远听见:“还有,阿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只输液,后面的检查和用药也得有人盯着。你要是觉得主治医生那边不太好沟通,我可以问问我爸妈,看他们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这边更熟一点的医生。医院里有认识的人总是更安心一点。”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水壶的声音忽然停了,烧水按键蹦跳。徐其言喉结滚动,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文既白眼神心疼地看着他。
“白白。”徐其言终于开口,“谢谢。”
文既白刚想说点什么,话没出口,人已经被一把抱住。她毫无防备地往前跌了半步,掌心下意识撑在他胸口,鼻尖撞进他肩窝里,闻到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和风吹过后的冷气。
徐其言抱得很紧,一整天都绷着的那口气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地方落地。他埋头在她颈边亲了一下,嘴唇柔软温热,带着慌乱依赖。
文既白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立刻偏头躲了一下,耳根都热了,小声嗔怪:“哎哎哎,你干什么?妹妹还在!”
“在就在吧。”徐其言抱着她没松,声音低低的,几乎像在叹气,“幸好我还有你。白白,我只有你了。”
文既白被他抱得有些发闷,抬手拍了拍他后背,语气却没有舍得真正硬下来:“胡说八道什么。你还有妈妈和妹妹。”
徐其言终于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她的力道也松了一点。他退开半步看着她,神情明显柔软。
文既白看他这样,原本想再安慰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她低头摸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好友验证申请很简洁。
“言聿”。
她怔了怔,下意识点进头像去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片,半截玻璃杯。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可内容少得出奇,上次发朋友圈还是两年前。
“我回个消息,你去看看小远。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我刚刚又点了外卖。你陪着她再吃点东西。”文既白拍了拍徐其言的胳膊,指了指半掩着房门的房间。
文既白盯着头像看了两秒,指尖顿了一下,还是通过了申请。她这边刚点完,对面像是一直在等,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文小姐,冒昧打扰。只是我这边收到了一些照片,我想应该由你来决定是否要买断。】
作者有话说:
白:有我在,很靠谱的
徐:我的小白真好
言:
第15章
看到消息的瞬间,文既白的脸色大变。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帘半闭的窗户,桐城这地方安静归安静,却也不是完全无人关注。她和徐其言今天一起出入医院,又带着徐其远转移到这边。真要有人一路跟过来,她注意力全在徐其远的身上,顾及不到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手指有点发紧,飞快回复:【需要的。】
消息发出去,心里的不安反而更清晰。
这种情况,她不能再给徐其言火上浇油了。
她接着打字:
【我会跟我的团队立刻沟通这件事。拍照的人是谁?我这就联系对方。】
这句刚发过去,她又连忙补充:
【实在是太感谢了。】
徐其言拎着外卖回来刚想招呼文既白一起再吃一点,被她忽然紧绷的神情拦住后续的动作。他眉心轻轻皱起来:“怎么了?”
文既白下意识把手机往掌心里拢了一下:“没事,你快先去和妹妹再吃点。”
言聿已经把照片发了过来。
总共三张,角度都很刁钻。第一张是她在医院长椅旁边俯身和徐其言说话,第二张是她牵着妹妹进出租屋的楼道,第三张最要命,就是刚刚,她和徐其言在客厅抱在一起,而妹妹房间的门半掩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来。
任何一张单独流出去都足够让营销号和徐其言的粉丝再疯上一轮。
她盯着几张图后背一点点发凉,这个节骨眼上,徐其言已经够乱了。
偷拍视频,父亲赌债,母亲住院,对家团队宛如恶狗扑食,如果再把她和他,甚至徐其言的妹妹一起牵扯进去,后面的麻烦会成倍上翻。
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请原谅我自作主张,照片我已经买下了。因为想起你之前对我说过你的感情稳定,只是碍于职业发展没有公开。希望你不要因为此事介怀。】
文既白看着这条长消息,心口那团乱意里又掺进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真的太感谢了。您方便给个帐号吗?具体金额我给您转过去。】
言聿也很快回复:
【不必这么客气。你帮过我两次,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你是琅清的代言人,这也是在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文既白脸上,她的神情越发安静。她犹疑地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再回。言聿这番话写得处处有理,分寸掌握得让人难以挑刺。
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
【谢谢。】
办公室里,言聿垂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指尖停在桌面上。几张照片还开着,放大以后能把文既白抱着徐其言时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自然地伸手,自然地靠近,也已经足够让人看得太阳穴一阵发紧。
他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屏幕没再跳出新的消息。言聿盯着对话框,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一天的火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女孩现在就和徐其言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一个狼狈,一个安抚。
门里灯亮着,门外风吹着,而他只能隔着几张照片和一个微信对话框站在外面旁观令人艳羡的爱情。
这种感觉太糟糕,糟糕到他连想象都觉得无法忍受。
“把文既白从那个破地方弄走。”他拨通周骞的电话,“立刻。”
周骞连言聿刚知道自己截掉了条腿的时候都没见过这幅失控模样,屏住呼吸,迅速低头开始想办法:“好的,知道了。”
徐其言从妹妹的房间里出来时,看见文既白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手机,眉心微蹙着。女孩看东西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徐其言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立刻紧了一下,几步走过去:“宝儿,怎么了?”
文既白熄灭了手机屏幕。
“没事。”她抬起头,冲他强颜欢笑,“我上次试镜的电影没了。”
徐其言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眉心皱起来:“怎么会突然没了?不是说导演都问你要人物小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