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扶着言聿躺在自己怀里,把言聿的大衣扯开了。
她手抖得厉害。
肋侧那一刀位置让人心里发寒。
“先止血,按住伤口!”在楼下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程放在旁边先反应过来,自己下一秒已经冲回房间去翻小医药包。李想也顾不上腿软了,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跟着冲去找干净毛巾。
已经顾不上后背的伤口,文既白脱掉针织衫按在言聿肋下的伤口。可血太多了,她一动,言聿整个人都跟着轻轻颤抖,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喘息。她手指死死攥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布,眼泪已经扑簌簌往下掉。
“别太使劲……”言聿声音飘忽,“手会疼。”
他看着文既白惊慌失措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
奇怪得很,看到文既白满心满眼都为了自己的模样,本该是得意的。
“你别讲话了。”文既白眼睛已经红得不像样,手上全是他的血,湿滑得连指尖都在发抖,“救护车马上来,酒店十分钟路程就有医院,你别讲话了,我求你了。”
言聿盯着文既白扑簌落泪的双眼,忽然笑了一下:“我怎么总是把你惹哭。”
文既白听见,眼泪不由自主地掉得更凶,但手一点都不敢松,死死压在他的伤口上。
“天天弄哭你的话,”言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跟你做朋友都困难了吧。”
他意识到文既白此刻的所有情绪,都正在只为了他一个人而起伏变幻,而这一次文既白的眼泪,也只因为他一个人而落下。
这种快乐,算是幸福吗?
可惜,那新鲜的眼泪该是温热咸烫的,要是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
该有多好。
“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文既白祈求着怀里的人,眼泪真的砸到了言聿的脸侧,又顺着他鬓边滑下去,“救护车马上来,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看着我,你别吓我。”说到这里,文既白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言聿,你别死。”
她央求。
她怕他每说一个字就多耗一点力,怕下一秒他眼睛一闭,就真的不再看她。
言聿后背已经被血和汗浸得一片滚烫,整个人却在慢慢发冷。
眼神偶尔会有短暂地失焦涣散,右腿保持着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脚踝和膝盖因为刚才失控的发力僵直。左腿的假肢歪斜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混合着血腥,荒诞无稽。
作者有话说:
言:躺到大腿了……好幸福……
白:呜哇——你别死啊——
下章预告:
我们小白彻底怒了……
第33章
整个走廊里, 只剩下血,呼吸,哭声和越来越近的救护车鸣笛。
“放心,我不会死。”言聿闭了一下眼, 像在蓄力, 随后又勉强睁开, 视线落到她脸上, “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文既白几乎崩溃。她手上全是他的血, 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快断了, 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说这种话。她低头看着他, 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言聿, 求你了,省省力气, 你别说话了, 你一直在流血。”
他看着她,眼底居然有点很淡的笑意:“你叫我的名字, 很好听。”
“言聿!”文既白差点哭出声来,她以为言聿已经意识模糊到开始说胡话了。
她手上按着伤口根本不敢动, 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像这样就能把他往清醒里拽回来:“医生就来了。”
言聿大概真的开始有点撑不住了。他说话越来越轻, 气也越来越短, 胸腔里那口气好像随时会接不上。可他眼睛还盯着文既白,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既白……不要自责。”
文既白整个人僵住。
言聿本以为不至于,可他再一次感受到车祸时类似回光返照的感觉。于是此刻真的开始思考,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这件事。
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就此阖眼,他要文既白刻骨铭心地记得他一辈子。不要再去想什么徐其言王其言。他变成厉鬼, 也想要纠缠着这只小鸟。
然后言聿气若游丝:“作为你的,普通朋友。”他停了下,呼吸变的虚弱短促,“我认为徐先生身为你的恋人——”
后半句像被胸口那口气猛地卡住了。
他轻喘,眉心终于控制不住地收紧。
“很不称职。”
这四个字落下,走廊尽头终于传来担架轮子和急救箱滚过地面的声音。
救护车的人到了,酒店楼层保安忙不迭把路让开,医护一路冲进来,担架全都在最短时间内铺开。医护蹲下,动作飞快地戴手套检查瞳孔、压脉搏、剪掉更多碍事的衣料。李想立刻往旁边让了让位置,又把刚找来的干净毛巾下意识递过去。
秦朗也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他是电梯乘了一半从楼梯间直接跑上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被夜风吹乱。
一拐进走廊,先闻到那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再往里走两步,视线里是地毯上大片大片的血、被按在地上的私生、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文既白,还有被医护围在中间、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言聿。
秦朗那张平时总带着一点散漫和不耐的脸,几乎是一瞬间沉到了底。
文既白仍旧跪在地上,手掌和手臂上全是血,针织衫团成的止血布还死死压在言聿肋骨下,眼睛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她甚至没看到突然出现的秦朗,在医护接手将人转移到担架的时候,手还下意识不肯松开:“小白。松一点,让医生来压。”
文既白这时候才像突然回神。她双手已经按得发僵,掌心和手腕都麻了,死死不肯松。
直到秦朗的手落在她肩上,她才回过神。低头看见医护拿着新的止血敷料和绷带顶上来,这才一点点把自己被血泡透的手从言聿肋骨挪开。
挪开的一瞬,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秦朗扶住了她。
她手心里还带着言聿的温度和血的湿滑,摊开看时,整只手都红得刺眼。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两秒。
言聿被抬进电梯,担架边缘擦过电梯门,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文既白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膝盖却软得厉害。她手心里还全是血,指缝间的红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到走廊地毯上。
她甚至分辨出那里面混着自己的眼泪。刚才慌乱到极致的时候,她的眼泪砸在言聿脸侧,也砸在自己手背上,和那些滚烫的血融到一起。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言聿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让人心惊。医护举着输液袋,另一个人按着止血垫,周骞弯腰跟在担架旁,电梯站不进去别的人,文既白不敢耽误言聿的抢救时间。
文既白想叫叫言聿,可喉咙像被血腥气堵住了。她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合上的门,直到电梯门把里面那张苍白的脸彻底隔开。
秦朗扶着她的肩:“小白,我们先去医院。”
文既白像听见了,又像隔着一层水听见的。她动了一下,眼神终于从电梯门上移开,落到走廊另一端。
那名私生还在地上挣扎。
两个安保按着她的肩膀和胳膊,警察已经给她扣上了束缚。可她仍然在扭动,嘴里还在骂。口罩掉在一旁,脸上全是汗和泪,披头散发,眼睛红得吓人。她被按得半边脸贴着地毯,仍旧歪着头朝文既白这边看。
“贱人!”她嗓子已经哑了,尖叫却仍旧刺耳,“都是你!都是你毁了他!”
秦朗脸色阴沉:“把她带走。”
警察正要把人拖起来。
可文既白忽然动了,她从秦朗手下挣开,往前走了一步。
“小白。”秦朗皱眉,伸手拦她,“你冷静点。”
“哥。”文既白声音发哑,“让我过去。”
文既白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地毯吸饱了血,踩上去时有一点发黏。她身上的针织衫已经脱下来按过言聿的伤口,此刻只剩里面一件薄薄的打底衫,手臂上大片血迹已经干涸变暗,掌心却还是鲜红。
那名私生见她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你还敢过来?你怎么还敢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你还敢过来?”她喘着气,笑得狰狞,“你这种女人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你凭什么?”
那名私生仍旧在骂,骂得毫无逻辑。徐其言、文既白、陈澄,三个人的名字杂乱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烂的脏水。她说文既白抢资源,说她靠男人,说她害徐其言被骂,说她这种女人就该去死。
文既白终于蹲下去。她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自己恨什么吗?”
私生一愣,喘着粗气,眼睛仍旧死死瞪着她:“我当然知道。”
文既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扭曲着宛如蛆虫的人:“你恨徐其言塌房,恨你喜欢的人没有按照你幻想里的样子活着。你连自己恨谁都分不清,就寄快递来威胁我,拿刀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