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骑摩托车可得小心点啊。】
停车场太安静了,哪怕她没有出声,言聿也从她手指的停顿和微微扬起的嘴角猜到,她是在给刚才那个男人发消息。
几秒后,对方很快回复:
【宝儿,我商务车上呢。】
她立刻噼里啪啦回过去:
【我说你要是骑摩托车的话!!!】
那边隔了一会才发来一句带着哄人意味的回复:
【好嘞,都听你的】
文既白皱了皱鼻子把手机收起来,整个人透着恋爱里的松弛和生动。
言聿坐在轮椅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目送她走进电梯直到门彻底合上,眼底的温度才彻底褪干净,重新恢复阴沉疏离的常态。
片刻后,他操控轮椅从另一侧电梯口进去。电梯门映出他阴霾密布的脸,地下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从门缝里退去,轿厢里灯光明亮到刺目。
言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膝下针扎似的痛还在,骨盆右侧固定区也火辣辣地发烫。左边的假肢角度奇怪,他伸手重新调整假肢摆放的位置。
回到套房,言聿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操控轮椅到床边把身体转移到床沿俯身去解假肢的固定装置。
骨盆带一层层松开,承重壳体与身体分离,一圈被长时间挤压的皮肤立刻暴露在灯下。
果不其然扣在右侧髂骨一路连到小腹一片皮肤已经青紫,边缘还有一片迅速弥漫开的细密血点。可预见的是接下来几天如果再穿戴假肢都不会舒服。
言聿没什么表情地垂眸看着,随手把假肢放到床边,刚坐直门铃就响了。
周骞进来:“言总。”
而后他一眼看见床边的假肢和言聿正在消毒擦药的伤口,眉头皱起来有些担心道:“需要我联系医生吗?”
言聿处理伤处的动作没停:“不用。”
他熟练地把固定带重新整理好,靠回床头阖眼养神:“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骞流利答:“品牌部已经在做方案。文小姐那边经纪人已经收到确认消息了。后续安排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言聿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正常流程吧,不要显得特殊。但座位和休息室不要和其他艺人混在一起。”
“明白。”他说。
文既白回到房间,紧了一晚的发条终于松下。助理安宁已经把她第一次回房间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捡好挂起来,化妆师也收工离开了。
房间安静,窗外是酒店高层俯瞰下去的一片城市夜景。她卸妆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挽成大光明才扑到沙发上,抱着手机开始搜外卖。
刚才停车场那一幕说不受影响是假。她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漂亮男人摔在地上的样子,还有他把手搭到她肩上时压下的重量。
有一说一,她真的太冲动了。
万一那是个碰瓷的,她还计划拿下国内三大呢,别吃上国家饭都是好的了。
文既白一边点开奶茶页面,一边还在想,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后来有没有很快等到助理。她对着琳琅满目的奶茶店纠结了两分钟准备下单,经纪人李清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珠宝代言签下来了。】
文既白一愣,紧接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快敲字。
【真的?!】
【真的。合同已经确认了。琅清珠宝全球代言,一年正式签。】
文既白盯着李清发来的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高兴得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她最近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寰宇的轻奢珠宝线定位高,团队和品牌形象都非常好,圈里盯着这块饼的人不少,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拉扯几轮,没想到今晚竟然直接定下来了。
她回了一个小狗飞扑的表情包,兴致勃勃:
【我要奖励自己。】
李清显然已经习惯她的小嗜好,回复:
【别吃太多,明天还要拍营业照,要是水肿我不帮你撒营销】。
文既白当然嘴上答应,手上立刻切回外卖页面,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又加了一个巴斯克蛋糕。
看着骑手取单界面,心情还像碳酸饮料似的无限往上冒泡,忍不住给徐其言发消息:
【我签下琅清啦!!】。
言聿穿好宽松的睡衣靠坐在床头,骨盆右侧的伤处简单处理后疼痛仍隐隐发作。他接过周骞短暂去而复返后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私人资料。
言伟生的新情人。
照片上的女人十分年轻,眉眼温顺,学历履历都相当漂亮。
言聿垂眸看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一页页扫过去,神情嘲讽。
不愧是言伟生。
秉性难易。
作者有话说:
白:后怕
言:演员的自我修养
第3章
金鹿奖之后,文既白难得空出了一整段没有进组的时间。她戏接得少,选本子也谨慎,只不过演员真正拍起来几乎是连轴转,进组的话偶尔才能回一趟北城。
飞机落地,北城刚下过一场雨,机场外的风比海城干燥许多,吹在脸上带着倒刺。
安宁陪着她一起,保姆车从机场开回她独居的家里,文既白在车上把憋闷的口罩摘下靠着椅背眯了一觉,手机锁屏界面跳出母亲蓝岚的消息。
【到了没?晚上回家吃饭。】
文既白弯了弯眼睛:
【好】
揽云府的平层离父母住的地方不算远,这是父母送她的成年礼,所以平时住在自己家更多一点。
毕竟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自己住着四处奔波拍戏也方便。蓝岚和文衡从上大学开始就不要求她天天回家了,也从不拿妈妈爸爸会想你类似的话要求她。故而家对文既白来说一直都是个安全的港湾,每次收工回家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并期待着。
蓝岚下午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菜,文衡比文既白回来得更晚一点。
文衡进门把西装外套搭在玄关匆匆换鞋,赶紧到客厅去看至少两个月没见的宝贝女儿。
看见文既白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往嘴里丢葡萄,神色柔和下来调侃道:“哎呀,这不是我家影后嘛。真争气啊。怎么不提前给爸爸打电话,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哼哼。”文既白起身去接他手里的包,顺带皱了皱鼻子,“老文你身上全是烟味,再抽蓝教授都不要你了。”
文衡揽过女儿的肩失笑:“中午有饭局,包厢里几个老家伙抽的,我自己可没碰。”
蓝岚从厨房里探出头,嗅到烟味皱了皱鼻子:“白白去洗手,再过来吃饭。老文,你去洗澡,才能过来吃饭。”
“哎哎行,我这就去洗。”文衡笑着应。
家里的气氛总是温和的,蓝岚问她这次拿奖之后有没有想休息几天,文衡则一边夹菜一边提醒她最近天气干,别总图省事只喝冰的。
文既白随口说起海城颁奖礼办的有点乱糟糟的,还有两个奖项像走后门内定的。
饭后文衡切了水果,文既白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把最近压着没看的剧本大致说给蓝岚听。
蓝岚在电影文学领域待了半辈子,专业上很有建树。不过对于文既白,只会在女儿主动拿着剧本来讨论的时候,才乐意替她分析人物,或者提前看出某个本子是否有潜力。
类似的交流从文既白十几岁开始就一直有,开始只是两人一起看电影后的讨论,到后来文既白真的踏入这行,蓝岚觉得也是合情合理。
次日是周五,蓝岚正好有半天空闲,索性带文既白出去逛街。
蓝岚挑衣服利落,审美十分稳定。文既白则跟在旁边,一会替她拎包,一会被她拿着两件风格迥异的裙子比来比去。
“这条太成熟了,不适合你。”蓝岚把一件黑裙子放回去,转手拿起另一条红棕色的,“你皮肤白,穿这个漂亮。”
文既白真诚叹气:“妈,我二十四了,我什么时候能拿回我穿衣的自主权。”
“二十四也没办法。”蓝岚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既白,“毕竟有些人自己挑衣服,常常会把红色发卡和绿色毛衣配在一起,我对你的审美稳定性保留意见。”
导购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文既白耳朵微微红了,小声抗议:“那都几岁的事儿了。蓝教授你怎么翻旧账啊。”
蓝岚淡定地把衣服塞到她怀里:“你该庆幸你日常活动有造型师,不然不知道你会弄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丑搭配。快去试。”
买了衣服,母女俩又去做了个美容。美容院包厢里暖气开得足,轻音乐流淌,文既白躺在护理床上,任由美容师往脸上敷层层叠叠的精华。
蓝岚和她闲聊自己的学生:“好好的一个博士生,论文写到一半非要去拍纪录片,拍回来以后人瘦了一圈,还被狗在屁股上咬了一口。”
文既白闭着眼乐:“那肯定是你又骂人家了,李清姐当年被你骂哭了这事儿到现在她还会跟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