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钻进车里:“我们吃火锅吧,好不好?”
“好。”言聿绕道另一侧上车。
“你别答应太快。”文既白神情认真,“我得先给你说一下,不是很安静的地方。”
“有多热闹?”言聿垂眸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文既白想了想:“总之就是很热闹啦,服务业奇迹。”
半小时后,车停在商场门口。
言聿看着外面的招牌,又看向她。
文既白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咋啦,没在商场吃过饭吗?这么不接地气的?”
“嗯。”
文既白搂住言聿空闲着的胳膊:“那今天我带你长见识。还好你够活在云端,要不然我这么多才艺都无处展示。”
言聿倒是神色如常:“你经常来?”
“拍夜戏的时候来过几次。”文既白解开安全带,“这家店开到很晚的,我上高中的时候看完演唱会的固定项目就是跟向阳吃顿海底捞。”
海底捞门口人很多。等位区有小孩在玩玩具,也有人在做美甲。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一看言聿撑着手杖,立刻想伸手帮忙。
言聿抬了下手:“谢谢,不用。”
文既白已经走到他左侧,把手伸过去像是母狼圈领地似的捞住言聿:“走啦。我取号了。”
言聿低头,看见她的手揽在他的臂弯,没什么分量……
他不太习惯,也不喜欢她的皮肤隔着衣料接触他,站定一秒,伸手握住文既白的手,十指紧扣。
文既白倒是没怎么在乎,她还以为是自己把言聿弄痒了。
海底捞门口地面有一点湿,灯光反在地砖上。右脚支具让言聿每一步都要确认落点。左侧假肢在合身的西裤下被遮住,只有步幅里一点固定和迟钝感露出。文既白牵着他的手,脚步放慢。
有人从后面绕过来,文既白下意识轻轻侧了半步把言聿挡在身后,让那人先过去。
言聿感觉到她掌心微微收紧,一米六多的个子,母鸡护崽似的站在他身前,两人相牵的手被她背在身后也没松开……
难以言明的满足和幸福冲击着言聿贫瘠的感受。
她没有看他,只抬头看前面的服务员:“我们靠角落的位置还在吗?”
“在的在的。”服务员立刻说,“这边请。”
位置是文既白提前备注过的。
靠里,四人桌,旁边过道宽。言聿坐下前,看了一眼桌脚的位置。文既白把自己的包放到另一侧椅子上,挡住外侧视线。
“我东西多,放这里省得丢。”
言聿看她。
女孩低头翻平板电脑的菜单,仿佛真的只是怕丢东西。
他扶着椅背坐下。右脚避开桌脚。用手辅助左侧假肢的膝关节将左侧的假肢慢慢收进桌下,角度不算舒服,但已经比一路过来看到的寻常位置好很多。坐定后,他把手杖靠到卡座内侧。
文既白看他坐好,才把菜单推过去:“怎么样,会太吵吗?”
“不会。很热闹,很有食欲。”言聿看了眼已经点好的菜,已经没什么需要他发挥的地方了。
“不过咱们吃了这么多吃饭,我发现你其实还挺能吃辣的诶。你没有胃病吗?”文既白好奇。
“没有的。怎么会这么问?”言聿不解,难道是徐其言有胃病?
文既白对言聿内心的小九九一无所知:“我小时候看小说总裁啊董事长啊什么的一般都阴晴不定还有胃病,虽然老文也是老板,但他三餐超健康的。我没别的参照。”
“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加深你的刻板印象,但是据我所知,公司的管理者通常都很在意健康的问题,相当一部分人会有自己的厨师和营养师。”言聿抿了一口酸梅汤。
“原来如此。”文既白满脸受教。
锅底上来时,辣锅红汤和番茄汤一起翻滚。热气升起来,蒸汽把灯光揉软。服务员送来围裙,文既白给自己系上,又拿起另一条问他:“你要吗?”
言聿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服:“可以。”
文既白说:“每次你下班跟我一起吃饭我都备受良心谴责。”
“?”
“你衣服看上去都是量身定做。”她站起来,绕到他旁边,“我带你吃各种味儿大的,每次都废你一套衣服哈。”
言聿乖乖坐在原地任文既白动作:“没有。清理的时候通常会有除味的程序。”
文既白俯身把围裙带子绕过他的腰。距离一下近了。她的指尖从他身侧穿过去时,碰到马甲边缘,也碰到衣料下那圈骨盆固定带的硬感。
她动作顿了一瞬。
很快,又把带子绕到前面系好。
“好了。”她退开一点,“现在你可以安心吃了。”
言聿抬眼看她,笑的温柔:“谢谢。”
“为男朋友服务,免费的。”
言聿看见了,眼底浮出笑意。碍于周围还有他人,只好捏了捏文既白的手。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第54章
菜一盘盘上来。
文既白点菜很有自己的逻辑。各类蔬菜肉类摆满了整张桌子。她拿着漏勺, 把毛肚放到言聿面前的碗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言聿吃下去。
麻辣味在舌尖铺开,带着热气和鲜香。他平时吃饭偏清淡,很少坐在这样热闹的火锅店里。周围人声、锅底翻滚声、服务员穿梭声交织在一起。
可文既白坐在对面, 一脸期待地等他反应。
他忽然觉得周围其实很安静, 世界好像只有文既白睫毛忽扇的细密风声, 在他真空的世界, 震耳欲聋。
“怎么样?”她问。
“好吃。”
“我就说。”文既白满意了, 把虾滑也下进锅里, “这个也好吃。”
吃到一半, 文既白终于讲起下午去茶室聊的剧本。
她把剧本大致说了一遍。因为火锅店里人声嘈杂, 说话时难免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言聿也稍稍倾身去听。两个人之间隔着锅底升起的白雾,对方的五官在飘渺的蒸汽若隐若现。
“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难。”她说, “不能靠爆发戏取胜。”
言聿淡笑着下了定论:“但你喜欢。”
“嗯。”文既白点头, 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片,“很喜欢。”
“还有顾虑?”
她抬头看他,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听出来。
“要学骑马。”她说,“但是我怕马。”
服务员正好过来加汤, 文既白往后靠了靠。等人走了, 她才继续。
“小时候老文带我去过一次马场。你看我现在身高也不怎么高, 小时候更是感觉那匹马跟一座山一样, 它低头喷了个鼻息,我当场躲到老文后面。后来拍戏也接触过马,但都是牵着走,或者远远站着。真正骑上去,我还是有点发怵。”
她停了停,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说法。
“而且高速行驶的马匹, 身体会被它带着走。我不太喜欢失控。”文既白皱巴一张脸,“说一千道一万,我胆子比较小啦。”
文既白继续说:“可这个角色需要。马场的戏份和故事线很重要。如果只靠替身,或者只拍一些看不清的镜头,我心里肯定过不去。感觉导演也会立刻把我换掉。”
锅里红汤翻滚,热气扑到她脸上。
她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清亮的,神情苦恼。
言聿看着她不语,拿起漏勺把她面前那碟刚熟的肥牛夹到她碗里:“你已经想好了不是吗。”
文既白低头看着碗里的肥牛大吃一口:“想接,要接。机会难得,可遇不可求。”
言聿看着大快朵颐的女孩:“那就接。”
“我在郊区有个马场。”他语气平常,“训练场地、教练、马匹都能安排。你先试,如果不适合,再换。”
文既白听到言聿的安排眨了眨眼,不打算告诉他老文也有马场。
她承认自己有点恋爱脑在身上的,她想和言聿多在一起。
她捧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试图压住心里的欢喜。
言聿看她:“怎么了?”
文既白放下杯子,忽然问:“言聿,你当时为什么想追我啊?”
泰山崩于前也岿然不动面不改色的言聿愣怔住。
锅里咕嘟咕嘟地滚,隔壁桌有人在给朋友过生日,服务员唱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样热闹的环境里,女孩问得突然而认真。
嘈杂的火锅店不是什么适合谈论心路历程的地方,但是文既白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了,也就直接这么问了。没有迂回婉转,没有话里有话。
随心,恣意,明媚,自由,言行一致,善良可爱。
言聿在这个刹那,望进女孩漂亮的眼睛,第无数次为文既白而心动不已。
明亮的笑意照耀得他无处遁形,他坦白:“你笑起来很漂亮。”
文既白一愣:“哈?”
言聿反而笑了。
“就这个?”她放下筷子,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你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