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110)

  他微微颔首:“诸位莫急,屈将军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见众人皆松了口气,他话锋又一转:“只不过,能不能醒来,熬不熬得过这三日了,全赖将军自身的毅力了。”

  众人稍稍落地的心又高高悬起。

  院正挥了挥手,拦下了七嘴八舌询问着的副将们,只郑重叮嘱道:“老夫言尽于此。务必有人日夜守着屈将军,万万不可让他持续高热,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院正背起药箱,转身欲走,却被屈家大爷唤住:“叨扰您片刻。不知,邵儿的手……可保住了?”

  院正叹了口气:“保是保住了,至于日后能否动弹,全看造化了。”

  若动都难,更别提握刀执剑了。

  周遭亲卫尽数默然,实打实心痛起他们那个驰骋沙场、横扫千军的将领。

  屈家大爷倒是未再多问,只对着院正拱手道谢。

  院正摆了摆手:“老夫没做什么,亦做不了什么,只盼将军福大命大吧。”

  屈家大爷闻言勉强一笑,吩咐陈戈等人护送众太医回去,自己则走到怔怔失神的苏远澄身前。

  他来前便已听闻此事的来龙去脉,却对眼前的女子无半分责怪,只温和地朝她笑了笑:“你便是邵儿心尖上那位橙姑娘吧。”

  “你莫要有负担,邵儿行事,向来出于本心,若他不愿,便无人能强迫得了他。因而,他愿拿命去换你们母女平安,亦是他自己的抉择。”

  屈家大爷柔声宽慰着。

  苏远澄敛下眸,长睫轻颤,沉默半晌,方轻轻说了句:“他会醒过来的。”

  似是在同屈家大爷道,又似在说予自己。

  言罢,她转过身,要过丫鬟打来的净水,端进了卧房之中。

  *

  “你快些醒来吧……”

  “有很多人在等你。你的祖母、大伯一家、水水……”

  “还有我。”

  苏远澄坐于床沿,俯下身,指尖轻轻覆在屈邵微凉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屈家又寻来了几名江湖神医,还领了军营中最善处理刀伤的大夫前来。可该做的救治、能施的法子,太医院院正已尽数完成,他们也不过能守在府内,帮着抓了几贴退高热的汤药罢。

  一天一夜,屈邵身上滚烫的烧才堪堪退下。

  双眸却依旧紧闭,昏睡不醒。

  水水那日受了惊吓,喝了安眠汤药,睡了许久,可方才又被梦魇惊醒,她好不容易将小丫头哄睡,交予章婆子和屈家大夫人带着,又片刻不停过来守着他。

  可下一个白日即将过去,他仍毫无苏醒的迹象。

  他喝不下药,苏远澄便用唇渡入他口中。

  他又起了热,苏远澄便用双臂替他冷敷。

  毫不假手于人。

  两昼一夜未曾合眼,苏远澄太累了,她一点一点,缓缓靠上床榻边的立柱,浅浅睡去。

  恍惚回到了坠崖那刻,她的头重重磕在了水潭的大石之上,她拼尽力气从潭底浮起,向岸游去,终是倒在荒凉的潭边。

  迷迷糊糊中,有人脱下湿冷却带着体温的衣袍裹住她,给她渡气,又反复搓热双手,覆住她的脸,一次次替她回暖。

  她才重新有了微弱的呼吸。

  而后那人俯身将她背起,往林外走去,不知为何,他明明用尽了力气,却仍走得很慢很慢,路还很远很远。

  但他还是走到了。

  梦又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好多好多个屈邵一边流着血,一边对她说别哭,说阿橙我不疼,说一定会保护好她,还有他们的女儿。

  他做到了,可她仿佛又成了那个刚穿过来的姑娘,弱小卑微,无能为力。

  救不了他。

  “屈邵!”

  苏远澄猛地惊醒,心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

  可抬眼望去,却见梦中人一如梦中,面色灰败、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眼前。

  她愣愣僵坐良久,才轻轻抬起手,却又不敢去触碰他肿胀发紫的左臂。

  鼻尖一阵发胀酸楚,苏远澄垂下头,一滴泪自眼头溢出,划过鼻梁,自鼻尖悄然坠下。

  正落在屈邵苍白的唇上。

  “你醒醒,好不好?”

  她喃喃着,榻上之人却无半分回应。

  良久之后,她才平复下心绪,倚在帷幕边,抚了抚他额前的发,碎碎念起:

  “你知道吗,屈邵,从前你对我真是坏得很,我无数次希望你赶快去死……”

  “可你真躺在我面前,生死不知,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这么大的难过呢?”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自私,五年前便是,在我就快要接受你的时候,你又打碎了我的幻想。”

  “如今也是,在我们终于能平等地去爱的时候,你又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她似乎把自己说笑了,可笑着笑着,又流出泪来。

  “我想好了,你若能醒来,从前的一切便一笔勾销罢……”

  “不、不勾……销……”

  身侧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

  苏远澄瞬间愣住,眼眶含着的一颗泪直直坠下。

  “阿橙……”

  屈邵睁开眼,拼尽力气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不勾销好不好,同你一起的所有,皆是我最珍而重之的,不、勾、销。”

  苏远澄像是才反应过来,慌张地连连点头道:“好,好,你醒了便好、醒过来了便好。”

  说着,她又压不住汹涌而下的眼泪。

  屈邵望着心上人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一阵揪紧,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不怕,阿橙,不怕。”

  待苏远澄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柔着声,开口问道:“水水如何了,可有受伤?可吓着了?”

  话音才落,他方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知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都好都好,她身子安康得很,只是说想见你。”苏远澄握住他的右手,贴在自己面颊边,连声问道,“你呢?还好吗?感觉如何?我去寻太医来。”

  屈邵摇了摇头,反拉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那匈奴人可查过了?”

  一想到有人意欲伤害她们母女,屈邵便难掩心头杀意。

  “你好生休息,此事交予我。”苏远澄亦冷了冷脸。

  屈邵点点头,望向自己的心上人,眼中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忐忑问道:“因为我水水受了惊,你……不怪我吗?”

  见他如此,苏远澄心口不由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疼。

  他从前待她是独断了些,可她对他何尝不是带着偏见与极尽严苛。

  她用力地摇摇头,放柔了声音:“这并非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有害人之心的无耻恶徒!”

  屈邵闻言,方扯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来。

  “你知道吗,屈邵……”苏远澄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踌躇良久方才开口。

  “从前,我虽说厌你、恶你,却始终以你为目标,你每打一次胜仗,我便卯足劲做一份政绩,不甘逊色于你。而今回首,我方觉走的每一步路皆有你的影子,就连我的字亦融了你的风骨。”

  “北伐大捷,我心中欢喜,七分是为边城百姓安乐,两分是为大昭昌盛,还有一分,我才知是因为你。”

  “封胥,我曾视你为友,为师,为敌,可……亦为爱人。”

  她终剖开了自己的内心,笨拙地道出,心底隐秘生长的、二人血泪浇筑而成的,嗔痴恨、爱。

  所爱之人,就在眼前。

  双眸澄澈,字字真心。

  屈邵喉间发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用另一只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却惊觉左臂以下已毫无反应。

  可他并未表现出半分的怅然或悔意。

  只痴痴地望着她。

  他似是一时无措,眸色几番明暗变幻,才艰难开口:“我本就是水水的父亲,舍身护她,原是分内之事。”

  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道出后半句话:“阿、橙,不必因此心怀愧疚、或是怜悯于我,所以这般……”

  不待他说完,苏远澄直接俯下身,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唇齿相触,二人俱是一颤,却谁也舍不得分开,他的唇薄而冰凉,轻轻颤动着,她的唇沾着微微的眼泪咸涩,却异样甜美。

  她的手指不自觉缠上他的领口,指腹上下蹭着温热的肌肤,他本能地用右臂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按了又按,唇间的力道却愈发轻柔,不敢冒犯心上神女分毫。

  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一声重过一声,又仿佛是他的心跳,从自己贴在他胸膛的掌上传来,沉沉的、密密的。

  他轻闭着眼,许愿用余生的所有福祉,去换这一刻再长些。

  许久之后,直至气息过分紊乱,二人才堪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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