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是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皆着古代服饰。
鼻腔呛水的刺痛,隐隐发热的眼眶,湿漉漉的衣裙和风起时带来的寒冷,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也不是错觉。
再来就是碰上提着木篮出门的李婆婆,被她的外甥女慧娘出言收留。
慧娘还将木篮里新裁的衣裙赠予她,李婆婆还为她烧了洗浴热水和一碗阳春面。
谁知第二天,李婆婆就将她一人留在集市里,说有事要办,不见了踪影。她则在周围晃荡,寻找招工贴,却意外在告示栏上,看到逃跑军妓的抓捕令,身形衣物发髻,皆与自己别无二致。当即细思那二人不似亲眷的举止、试探她的话语和怪异神色,终于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收到举报消息而来的官兵,已发现了她的身影。
苏远澄回神,苦笑道:“我一独身女子,有人追我,我自然害怕,便跑了。”
“至于我是谁,不应由我自证吧,各位官爷不能光凭衣物就断定我是姜娆,实在是冤枉人。”说着又要落泪。
陈戈喉咙里的话生生被她的眼泪逼了回去。
见陈戈被一女子戏弄于掌中,屈邵冷嗤一声,心中嫌弃,沉着脸厉声道:“两军交战,身份不明,恐是奸细。”
他直视苏远澄的眼,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饶是工作中见过许多恶人,苏远澄还是因为他的眼神一阵胆颤,自己刚刚目睹他刑讯逼供,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况且刚刚那一剑,分明是朝取她性命而去。
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苏远澄紧抿双唇。
恰在此时,出去探查的衙役回来了,道屋内空无一人,但确有李婆子这人的存在,只是已出城探亲去了。
瘦高兵士望向屈邵,征求他的意见。
屈邵没有说话,只轻敲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苏远澄愈发冷的心上。
衙役又说:“但这姑娘的衣裙和发式,确实是乐营的……”
胖兵士乜了他一眼,打断:“就你屁话多,她长这样,一看就不是会送到咱这穷乡僻壤来的。”
瘦高兵士乜了胖兵士一眼,屈将军一看就不打算放过这女子,哪轮得到他怜香惜玉。
他微微朝屈邵躬身,细声问道:“此女子身份成疑,不如先带回去审问一番?”
屈邵抬抬下颚,转头看向窗外,示意自己不会插手。
见此场景,苏远澄意识到,就算证明了她不是姜娆也无济于事,乱世边城,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年轻姑娘罢了。
特别是她这种毫无背景、尚有姿色的女子。
她真是天真,竟还觉得古代人会有君子风度、怜香惜玉。
苏远澄悄悄退至窗前,背过手拿出本来预备防身的柴灰,在衙役逼近时,一把撒向他们的眼睛。
趁众人哀嚎之际,迅速翻身,想要跳入窗外的河中。
作者有话说:
橙:办案路上穿越,算不算工伤啊QAQ
第2章
但有人动作更快,只一瞬,屈邵就来到她身后,一手刀劈在她的后颈。
苏远澄眼前一黑,倒在屈邵的臂弯里。
醒来时,周身一片昏暗,只有桌上飘着一盏煤油灯,像无根的浮萍。
苏远澄摸了摸发间,很快触到硬物感,藏起的匕首还在。脖颈处一片酸痛,鼻间浓浓的脂粉味、窗外交错的曲乐声,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心下叹息,还是没能逃过。
“哟,小美人醒啦。”声音传来,床头坐着一个约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摇着一把红色青篦扇,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的脸,像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是谁?这又是哪?”苏远澄循声望去,故作慌乱。
“这是乐营,你未来的家~我姓李,这里的姑娘都唤我一声妈妈。”妇人的声音粘腻。
“这当乐妓吧,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伺候伺候几位大人,总比那些丑的、坏的、不乖的,拉到军营去,千人骑万人睡……”她拉成了语调,直勾勾地盯着苏远澄,想要找到害怕的情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远澄自然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身形晃了又晃。
李妈妈露出了然的神情,本以为越美性子越烈,还好这个似乎不经吓,又加了把火道:“你也知道,外面乱得很,杀了不少潜到城里的羌人细作,都是些来路不明的。”
明显意有所指,不出意料看到苏远澄愈发煞白的小脸。
李妈妈俯下身,在她耳边森森道:“我不管你是姜娆还是贾娆,记住了,在我这,你就叫牡丹。”
苏远澄柔顺地侧过脸,低声呜咽道:“我记……牡、牡丹记住了。”
李妈妈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确实如兵士所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怕死。不过她深知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柔声道:“记住就好。不过,你可知道,送你来的可是屈家军统帅屈邵?”
苏远澄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
却被李妈妈捕捉到,上前握住那双柔荑,触感温润细腻,好好调教后,必是极品。
李妈妈笑意渐深,安抚道:“别怕,屈将军保不齐是看上你了。你好好把握,伺候好了,荣华富贵不说,至少性命无忧了。”
苏远澄双眼一亮,又有些羞愧难当,垂下头喃喃:“牡丹知道了,妈妈。”
感到这一番敲打效果极佳,李妈妈满意地起身离开,摇着她的扇子,步态婀娜,嘴里还戏谑念着:“唯有牡丹真国色……”
行至门口,李妈妈忽然回头道:“对了,三日后监军大人设宴为屈将军接风,你可好生准备。”
苏远澄对上她的眼,而后避开,轻轻点了点头。
对视的一瞬间,李妈妈似乎感受到一股压迫感,一晃神,分明还是一张苍白脆弱的脸,想来是错觉吧。
遂关门离开。
门被锁上了,窗户也封着,屋外还守着两个壮实的丫鬟。
逃脱无门,苏远澄暗暗叹气。这些小管理者,最喜欢看人臣服恭敬的样子,厌恶反驳与主见,性子刚烈只会让自己受伤。况且,已入乐营,再争论身份已无意义,不如暂且低头,再细细筹谋罢。
她褪去外衣,瘫倒在床上,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两天,就换了两张床,经历了一波算计与一波追逃,还有一次差点丢了命的躲藏。
苏远澄心头疲惫,攥紧匕首才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不会认输,也不该认输。
她经过枪林弹雨、历过官场诡谲,她的见识和眼界,不该没于此地。
姜娆、屈邵……我们来日方长。
害她的,她都会一一找回。
*
三日后。
边关的夜极尽冷清,摘星楼内却灯火如昼。
此楼为襄镇监军戴士诚掌军防之日修建,投入巨量人力兵力财力,半月建成,雕梁画栋,极尽奢靡,高可通天,故名摘星楼。
也是整个梓州最大最兴旺、且等级严明的酒楼。
摘星楼一楼招待平民商贾,二楼招待文人官宦,三楼为高级客房,四楼则暗设赌场妓院等消金窟,五楼是戴士诚的私有领地,非达官贵人受邀者不可入。
今日之筵席,正设在城中之景尽收眼底的五楼。
除屈邵外,受邀者皆为襄镇将领,分作两派,一派以正七品校尉马常清为首,一派以监军戴士诚为首。
马常清虽为军中主将,统率各将领,戴士诚却背靠梓州监军李承恩,力压马常清一头,因而有不少人投入其麾下。
其义父李承恩此人,乃陛下心腹,可上达天听,牢牢将梓州军权握在手里。但李承恩乞儿出身,丝毫不通军事,交战之中连送了羌族三座城镇,也致使梓州主将被换了三波,他本人倒是摘了干净,无责无罚。
屈邵此番,正是替梓州主将一职而来。
一为夺回失地,二为削弱宦权,三为海晏河清。
在场的武将不论派别,皆久闻且折服于屈家军威名。屈邵方一落座,不少人便慕名而来,讨好地说道:“早就听闻屈将军威名,今日一见,当真武曲下凡,英姿飒爽,好生威武。”
周围的将士亦争先称赞:“是极是极”、“屈将军河东一战成名”、“虎父无犬子”、“满门忠烈”。
要知道,屈家是整个大昭的兵马之首,虽如今能上战场的只剩屈邵一人,但十万屈家军仍不可小觑。
因而,众将士攀谈的攀谈,敬酒的敬酒,极尽恭维,屈邵也不推脱,如饮水般一杯杯下肚,更令在场众人惊叹赞服。
唯有校尉马常清一人端坐席中,冷眼旁观,不作一言,只独自饮酒。
宴时已到,设宴的戴士诚却迟迟未至,有武将在觥筹交错间已是半醉,更有甚者,拉着奏乐的伶伎作陪,高谈阔论,言语荤素不忌。
壮硕武将就是其一,一边饮酒,一边对怀里的女人上下其手,听着女人奉承撒娇,笑得脸上迸出一道道肥胖褶子,嘴上也没个把关的:“说到美人,乐营来了个神仙一般的,不知我等何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