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地为你留的,品相最好的一块,可好吃?”暖冬笑盈盈问道。
兰翠别扭地望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心下却想:这人真是泛情,看上了夫人还不够,还要来招惹她。
更何况她喂得太快,自己根本没有看清那糕点的模样,谁知她说的品相最好,是不是来哄人的。
暖冬亲亲热热地贴上去,挽住她的手臂。
心里也盘算着要替姑娘笼络兰翠,免得她胳膊肘向外拐,将姑娘怀孕之事告知将军。
将军一看就不想让姑娘有孕,那一碗碗黑漆漆的避子汤,她看了都为姑娘难过。不过只要姑娘诞下将军的第一个孩子,她不信将军还能不给姑娘名分。
二人并立着守在外间,却是各怀心事。
*
第十五日。
夜间的卫邑城灯火如织,笙歌不绝。紧临夜市的溪畔,一方小舟悠然前行,苏远澄独坐于船头,与撑杆的老翁闲话。
身后不远处,两条草棚船紧随左右,船上侍卫目光如炬,紧盯着小舟,岸上亦有人影梭巡。
屈邵亲卫的防范无可置疑,在他们眼中,苏远澄这次游溪同往日逛街无太大差别,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那老叟回过头,斗笠白须之下,赫然是易了容的孙元青孙大哥。
这正是苏远澄递出的荷包里,写下的会面之法。
时间紧迫,苏远澄直入正题:“孙大哥,我听闻江边有善水之人,能在冬日下江摸鱼,不知你手底下可有这样的能人?”
“自然有的,”孙元青轻点竹篙,“我祖上就是码头起家的,手下水性好的兄弟不说几百号人,几十来人总归是有的。”
“那若潮起之时,我失足落进江中,孙大哥的兄弟可能潜在水下,带我游到百丈之外,再上岸逃生?”苏远澄神色肃然,不似玩笑。
孙元青却是大惊,压着声音急道:“万万不可!那江水汹涌,潮起时更是惊涛裂岸,稍有不慎便被打入河底,你怎能活得下来?”
“我只问大哥,江中多少往来船只,就无人落过水吗?”
“那自然多得是。”
“那落水之人,难不成就无一人被救上岸生还吗?”
孙元青摇摇头:“那不一样,我们救起来的人,多少也是略通点水性的,即便如此,江水污浊,天寒地冻,上岸后也要大病一场。”
苏远澄苦笑道:“孙大哥,我唤您一声大哥,就是真将您当交心之人看待。不瞒大哥说,此番若再走不成,我怕是活都活不下去了,哪还需想什么风寒病症。”
见他神色有所动摇,苏远澄又趁势道:“您信我,我虽称不上能戏水弄潮,却也是会泅水的,在水下闭气百息不成问题,决计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孙元青一时怔愣,撑的杆不慎撞上岸壁。他回过神来,尽是敬佩:以命相搏,这姑娘的心性魄力,真比得过许多男子。
不愧是先生看中的人。
“好。”他斩钉截铁道,“都这般说了,此事我必帮妹子!”
苏远澄终得以展颜:“那我们便定于十四日后,腊月十三,江堤之上。”
“对了,有两件事还需孙大哥相助……”
作者有话说:
恨自己写得慢,恨不得赶紧写澄宝把公文扔屈邵脸上说镇国将军就这水平的场景
但澄宝不可能一步登天,还是要沉下心来好好铺垫,不过按大纲这卷已经超了还没写完QAQ
第39章
第十四日。
正值书院休沐, 苏远澄祭拜完老师后,顺道去见了吕葑莘。
二人虽相处的时日不多,但志趣相投, 吕葑莘极有分寸, 也不问她为何离开书院, 只赠她一枚玉牌,道有困难可上吕家寻她。苏远澄接过, 用唇语道了句青云相见。
二人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生生不息的野心。
第十三日。
苏远澄让暖冬替她寻些料子来,说要为屈邵做个荷包。可她连压线都不知是何,着实令暖冬哭笑不得。
第十二日。
苏远澄约了盼第, 回米粮店和小宅子看看。
盼第在卫邑找了个声名和学识都不错的老师, 米粮店便交到秋姨手中,这个只会洗衣做羹的农妇,在盼第的培养下渐渐也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被丈夫家暴的阴影太深, 每每看见运粮的粗壮汉子都忍不住躲到堂后,只让店里伙计出面, 那汉子也听说了她的过往, 从不介意,每次来都只给安生塞块糖, 放下货物便走了。时日久了, 秋姨也敢悄悄探出个头, 垂着眼朝他颔首致意。
见母子二人过得好.苏远澄也就放下心了,盼第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将人拉出泥沼,如当年的她、而今的秋姨。
安生也有了私塾的课业要做,不再黏她, 倒是秋姨絮絮叨叨,拉着她说了许多,话里话外都是她太瘦了该多吃些,最后还是盼弟借口要与苏远澄讨教学问,才将她解救出来。
临走前,秋姨还将肘子配方塞给兰翠,让她监督苏远澄用膳,还要现场演示一遍,兰翠也招架不住,还是暖冬满口应下,拉着人往小厨房去了,二人皆挂念苏远澄的身子,倒是聊得投趣。
兰翠耳边终于清净了,揣着配方长舒一口气。
第十一日。
荷包没做好,指尖倒添了许多针眼。心疼得暖冬给她寻了个简单的青竹图样,只是苏远澄觉着自己绣得像一株大草。
第十日。
李忻欢的及笄礼很是热闹。毕竟是一城刺史的掌上明珠,几乎半个城的权贵都来道贺了。
小姑娘读书女红都不行,棋书画也样样不通,倒是弹得一手好琴。苏远澄便将记忆里的古曲便成一本琴谱,当作她的及笄礼物。
小丫头欢喜得紧,弹琴是她少有能沉浸其中的事,她也不关心苏远澄是哪来的这些绝世好曲,只道练好之后,要第一个弹给她听。
苏远澄并未应下,只笑笑问她的未来夫婿可给她送礼了,惹得李忻欢一阵脸红,与她闹作一团。暗处的陈期就看着她们嬉笑,心中默默为李忻欢送上祝福,至于礼物,他也没什么送的理由,惹得人又起了念想就不好了。
第九日。
计划与变化并行。
扁舟那日。
“有两件事还需孙大哥相助……”
“妹子但说无妨。”
“这第一件事。我想要一身在水中也易于脱下的衣裳。冬衣繁重,入水更是发沉,若能轻装,成算也多上几分。”苏远澄取出一张纸。
“这是我想的草图样式,不知嫂嫂可能帮忙完善?”
“应是可以,只是需要些时间。”
“好,我会寻机在李记订套成衣,劳烦嫂嫂做好送来就是。”
这日。
苏远澄在房中看书。
暖冬则带着小丫鬟们清点要带去京中的行装。
苏远澄状似随意道:“我记得我有套绛红的长裙?也一并带走吧。”
暖冬翻了翻衣柜,并没有找到,摸着下巴回忆许久,却仍想不起来哪去了。
一旁的兰翠出声提醒道:“红色那条,是不是前几日在成衣店脏了的?那茶渍去不掉,便丢了。”
“是哦!”暖冬一拍额头,亲昵地挽住兰翠,“还是小翠翠记性好。”
兰翠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就你还喊别人小。”苏远澄斜了她一眼,指了一圈众丫鬟笑道:“我看这群人里头,就数你最小孩心性。”
“姑娘可莫取笑我了。”暖冬嬉皮笑脸提议道,“那衣裳,若姑娘喜欢,不如喊那李记做上一套,我瞧着他们做得又快又好。”
苏远澄自是应下,倒省得自己提出来了。
第八日。
衣服早已备好,此刻不过是做个样子,隔了一天,便送入如晦园中。掌柜的悟性很强,这衣裳做得精妙,只消将腰间和袖口的三条系带一扯,布料便能轻松脱落。
第七日。
扁舟那日。
“对了,孙大哥先前说你手下还有些铺子,不知都有哪些?可有糕点铺子?”
“是有一家,地段倒是不错,不过生意一般就是了。”虽不知她问这些何意,孙元青仍照实回答。
此时。
江何初前来禀告:“夫人,京城那边来了信,主子已启程,按日子算算,约莫明日便可到卫邑。还请您查查行装,需要什么唤我就是。”
苏远澄微微讶异:“为何这般快,先前不是说半月吗?”
“许是事情办得顺利。”江何初垂眸答道。
“劳烦先生留意下大人的船只,明日我想去接大人。”苏远澄羞涩一笑,“多谢先生了。”
“分内之事,夫人客气。”江何初躬身退下。
“暖冬,去送送大人。”
苏远澄敛下眼睑,提早回来,幸而她也留了一手。早走也是早解脱,索性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由于连日阴雨,江水较前阵子高上些许,风险又多了几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