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欲拉屈邵的衣袖,却被他冷冷避开,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本以为爷同自己怎么也有自小到大的情分,加之爷这些年来身边再无别的女人,她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原只是她的痴心妄想。
“一个不知礼数的小户女,爷难不成还要让她当将军府的主母?”星霜心下绝望,哽咽着低喃。
屈邵被她一问,怔愣片刻,反倒有些茅塞顿开。
他为何不能娶她呢?
阿橙既宁死也不愿做妾,自己娶她做妻便是。
左右自己的权势已是登顶,何须娶个高门贵女徒增掣肘,又何须在意什么门当户对?
论门第,也无人配得上他,论真心,他也只想要她。
阿橙不想管家,寻人代管就是。阿橙想有权势,自己给她就是。
想通这一点,屈邵仿若雨过天晴,眉目阴霾尽散。
星霜望着他的神情,心下有了答案,却仍瞪大眼,不愿相信地质问道:“她那般卑贱的身份,未出阁便失了清白,怎担得起主母之位?爷若娶她,对得起已逝的夫人吗?对得起将军府的门楣吗?”
“住口!”见她提起那个女人,屈邵眸色骤冷:“拖下去,打上二十大板,莫再让我看见她。”
说罢没再给星霜一个眼神,迫不及待地进房寻苏远澄去了。
见星霜还要开口,一旁的侍卫忙将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
午间的日头正好,却驱不散苏远澄心头的迷惘。
她端坐于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温润的汝瓷茶盏。
直至屈邵的进门声打断了她的神游。
她抬头,正见屈邵言笑晏晏。
他为何这般开心?是因为自己借他的手除掉了不顺眼的人吗?他又以为这是什么和好的信号吗?
苏远澄心下暗讽,面上却正色道:“大人,我们谈谈吧。”
“正好,我也欲与阿橙聊聊。”屈邵眉眼带笑,闲适地倚着门框。
能做将军府主母,她也会像自己一样开心的吧?
苏远澄却并不知他所想,只问出了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你是非我不可吗?”
屈邵痴痴地望着她在光影之下的容颜,因着心情极佳,连她眉间淡淡的不解,在他看来也可爱非常。
他快步上前,半蹲在苏远澄身前,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膝头,眼神虔诚得近乎偏执:“是,我只要你,阿橙。”
苏远澄垂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默然片刻后,忽地抬手,解开了衣领的盘扣。
衣衫褪下,映入眼帘是白皙的娇躯。
“你既然喜欢这具身子,我给你。”她长睫轻颤,声音却是异常平稳。
“只要你放我参加春闱。”
柔软就在眼前,屈邵喉头剧烈地滚动。
她纯粹又勾人的眼神,诱惑实在太甚。
该死。
屈邵猛地起身,近乎粗暴地从柜中扯出件白裘软袄,却动作轻柔地将苏远澄严严实实裹住。
“阿橙,我知你非寻常人,你有为官的野心,可眼下并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你可曾想过,那位百年之后,再继位的帝王,对女官,是会用,还是会,杀?”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远澄执拗地解开袄子,捧起屈邵的脸:“你不喜欢这具身体了吗?我向你保证,我会随叫随到,直到你腻了。”
“好不好,封胥?”
她实在没了办法,只得使了手段,软软地求他。
她的声音轻柔地如春风,她的话语却冷如寒针。
他不想与她只是交易的关系。
屈邵强压心头的燥热,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闷闷道:“可我想要你的心,阿橙。”
苏远澄长长地叹息。
她应该顺着他说的,达到目的就是。
只要给她机会,她有信心,甚至位极人臣。
可她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可我并不爱你。”
苏远澄推开屈邵,艰涩地开口,“过去不爱,现在也不爱。”
屈邵闻言,不怒反笑。
他拉过苏远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手下是纱布的凸起。
苏远澄想起他昨晚状似癫狂的举动,心下微颤。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强逼自己。
联想到他方才的话,苏远澄有些慌了。
他若是单纯想睡自己,尚有可解。只陪他熬着,熬到她老了,或者他厌弃了。
可他要自己的心,她是如何也做不到去爱一个毫无灵魂共鸣的男人……
哪怕他权势滔天,哪怕他能给自己物质上的一切。
屈邵的目光描摹着她好看的眉眼,感受她的指在心口蜷缩。
“阿橙,我给过你机会摆脱我,可你下不去手,不是吗?”
笑话,在将军府杀了他,自己还能有命活?
苏远澄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屈邵眼神偏执得吓人:“阿橙,你舍不得杀我,是不是也有点爱我呢?”
“你这不是爱,只是从未见过我这般不屈服于你的女人,起了执念罢。”苏远澄直视屈邵,妄图说服他。
“爱也好,执念也好,我只知道我想要你。”
屈邵的声音带着动摇人心的蛊惑:“与其来回纠缠,阿橙不妨与我试试?”
“若你应允,只要你不开口,我便不碰你。好不好?”
苏远澄望进他眼底,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疲惫地阖上眼。
屈邵却轻轻在她眼皮上烙下一吻。
“阿橙,我会让你慢慢爱上我。”
他将她抱起,放入锦被中,随后卸去银甲,从身后环住她,满怀希冀地为她描绘着未来。
“我会娶你,予你正妻之位,我还为你寻了个贵女出身,找了父母亲人。你若不喜他们也无妨,我自会给你一个家……”
“这京中虽乏味了些,但也有不少名胜,你先前整日困在院子中,想必没有时间逛。没关系,我熟,我带你去。”
“待你玩腻了,我再带你回河西,看看边疆的壮阔,尝尝当地的云梦肉。”
“你不喜欢做官吗?日后回了河东,我的地盘,随你做主。那里民风淳朴,你一定很愿意施展……”
“我们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澄宝没话说。
第46章
她会幸福吗?
苏远澄听着屈邵在她耳畔缱绻低语, 却始终一言不发。
春闱怕是参加不了了。
纵使参加了又如何呢?这是古代,她真当能在截然不同的官场里闯出一片名堂吗?就算做了官,她就真的能脱离他的掌控吗?
渺茫。
一时悲从心来, 她忽然间失了所有气力。
房内的兽炭暖融融的, 裹着淡淡的甜香, 贴在肌肤上,让人四肢百骸都泛起慵懒的倦意。
思绪像团被温水浸透的棉絮, 轻飘飘,又沉甸甸。
苏远澄被屈邵牢牢圈在怀里,她光洁的后背紧贴着男人坚硬灼热的胸膛。
烫得她不自在。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独有的磁性。很难想象平日肃杀的大将军会一脸柔情地拥着她, 说些细碎的情话。
但她却只觉得困乏。
午间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迷迷糊糊间, 她被屈邵轻轻翻了过来,面对面环抱住,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 状似交颈。
她太累了。
眼皮一眨一眨地合上了,脑袋一歪一歪点在屈邵胸前, 在一片热烘烘里, 沉沉地坠入梦乡。
“阿橙,醒醒, 起来用膳。”
苏远澄是被屈邵轻轻拍醒的。
她睫毛翕动着, 好半天才缓缓掀开, 一双清眸像蒙着层水光,茫茫然地眨了眨。抬起头时鼻尖蹭过他的胸膛,一点不经意的娇憨,竟比妩媚时更加惑人。
素了太久,屈邵险些没有把持住。
不过他还是强压下冲动, 信守了先前的诺言。
毕竟,“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他有得是耐心。
“几时了?”苏远澄揉了揉脸颊边印上的红痕,是方才枕着他衣襟时压出来的。
浅浅一道,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尚早。”
屈邵凝望着她,忽地低笑一声,屏退了下人,随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哎!”苏远澄低呼一声,被迫搂住他的脖颈:“你做什么!”
“带你去用些吃食。”屈邵将她一路抱着,稳稳走到侧堂用膳。
丝毫不像个昨日刚被捅了心口之人。
要不是那刀是自己亲手刺进去的,苏远澄都要怀疑是不是屈邵使的苦肉计了。
“尝尝,鹌子水晶脍。用的是辽东贡的幼鸟胸脯肉,铺上花瓣蒸熟,熬冻时加入鳜鱼肉碎、一点花酿,最是鲜美。”
屈邵将一块晶莹的脍条夹到苏远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