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屈邵入内,苏远澄懒懒倚在池边,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屈邵:“那日浴池中,大人受的伤,痊愈了吗?”
屈邵的目光落在一片漂浮在她峦间的花瓣上,哑声反问:“兴许好了,兴许没好。阿橙,要看看吗?”
他的腰带方才已被她扯落,此时外袍松垮着半开,中衣却仍一丝不苟,活像一尊被拉入红尘的禁欲之神。
苏远澄浅笑道:“听说温泉水有疗伤养肤的功效,大人何不下来试试?”
“阿橙是在邀我共浴吗?”屈邵盯着她潋滟着一池水光的眸子,眼神一暗,呼吸不自主急促起来。
“大人站那般远,这雾又这般浓,让我如何看得清大人的伤呢?”苏远澄避而不答,只用眼神示意他到自己身侧。
屈邵犹豫半秒,终是褪了外袍,随手搭在池边的矮凳上,只留白色中衣,缓步踏入池中,与她隔着半臂距离站定。
可水汽太过缭绕,这半臂界限也被模糊,她仿佛就站在他身前。
屈邵咽了咽口水,一定浴池里的花香太过浓郁,他闻不见她身上的淡香,才让他的心惴惴直跳。
苏远澄却似乎看不见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欲色般,轻快地向前挪了半步,素手撩开他的衣领,抚上他心口那处新愈合的疤痕。
像有羽毛轻轻搔过,带着湿热的温度,让屈邵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唔,大人的愈合力可真强。”苏远澄的手指描着他的疤痕绕圈,又顺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疤而下,停在他的腰腹,来回摩梭着硬朗的线条,却又漫不经心。
“阿橙,你醉了。”屈邵的喉结滚动得厉害,手却不受控制地背在身后,放任她肆意游戏。
苏远澄偏了偏头,发丝扫过他紧绷的脖颈。
随后佯作身子一软,侧倒在他怀中,轻叹道:“是啊,大人,我醉了。”
她这般说着,眼神却无比清明地抬起,望着他,问道:“大人喜欢我醉吗?”
屈邵强自按捺着,难以回答,只死死盯着她,生怕自己会如腹下那般失控。
没有得到答案,苏远澄垂下眼帘,长睫挠过他的胸膛。她将下巴抵靠在他胸前最长的那道疤痕中央,轻轻软软道:
“封胥,我在求你,所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说着,指尖顺着他的心口向下滑,动作带着刻意的撩拨,却又在即将触及要害时倏然停住,转而勾住他的裤带,轻轻拉扯。
屈邵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全面崩溃,他顺从膨胀的欲望,抬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吮住日思夜想的红唇。
还是那样的柔软,于他像成瘾的毒药,想得到便要戒掉,戒不掉才想得到。
他吻得急切而浓烈,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占有欲,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酒香与清甜。
苏远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主动,回应着她。
可这样的主动,于屈邵却无比苦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阿橙想要什么,而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猛地松开她,额头与她相抵,呼吸粗重紊乱,右手早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屈邵艰难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腹部拉走,却没有放开,反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心。
他不敢去看她,只将她用力按入怀中,抵住她的湿发,头低垂着,一滴泪无声地滑落,隐入池中。
许久,方沙哑着声道:
“阿橙,你想用那封信,便用罢。”
苏远澄因他的突然抽身而怔愣,眼底是不解与错愕,却又被他松口所带来的狂喜淹没。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
也许她知道,但她不想去懂。
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好,不是吗?
“那大人,我想见一个人。”苏远澄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背上纵横着的陈年刀剑伤,眼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试探地开口。
“好。”
她听见屈邵回答,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而后他松开她,将外袍胡乱缠在腰间,大步离开浴池。
苏远澄望着他精壮却在此刻显得略微孱弱的背影,不发一语。
只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
从卫邑而来的马车,一路驶入京都。
李弘朗步入雅间,就见苏远澄临窗而坐。
“欢欢一直吵着要见你,只是她有了身孕,被爹娘硬压在府里养着。”他率先开口,提起李忻欢,化解了许久未见的生疏。
见人来,苏远澄起身相迎,漾开真切笑意:“欢欢近来可好?我备下的添妆,她可喜欢?”
“自是爱不释手。”李弘朗笑着入座,“她呀,开了个琴房,专门教穷人家的姑娘弹琴识字,让她们一技傍身。说是要做有意义之事。”
他看向苏远澄,语气诚恳:“我观她成熟许多,还得是姑娘的功劳。”
偏房处,屏风后的屈邵闻言,无声地冷嗤一下,这李刺史之子真是不知礼数,一来就对着名花有主之人甜言蜜语,还笑得那样招蜂引蝶。
这般想着,他却下意识仿着那温和的笑,扯起了嘴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绷紧了脸,后齿暗咬。
真不该让陈戈他们尽数留在河西,此时连个拉来操练之人皆无。
李弘朗似乎也留意到屏风后刻意制造的动静,几不可察地挑眉。
苏远澄歉意一笑,随即开门见山道:“此番唤李兄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弘朗颔首:“我猜到了,是四皇子之事吧。那封信,我留得很好。”
“李兄放心的话,便交与我吧,我会为你的友人和先太子翻案。”
李弘朗却摇了摇头:“姑娘,你我皆知,一个相关之人将其公诸于众,这封信才能有最大用。”
“不行,太过危险,”苏远澄果断拒绝,“我可暗中……”
“明日,我会去击登闻鼓。”李弘朗打断她的话,眼神坚定。
他不给苏远澄反驳的机会,低头苦笑道:“其实,他不是我的好友,他是我的爱人。”
李弘朗扫过屏风,他知道屈邵不可能允许苏远澄独自与外男会面,还是他这个有前科的。
也许这个说不出口的秘密,能改善她的处境吧。
李弘朗自嘲一笑,继续道:“很惊世骇俗吧。”
“这五年来我笑着对每一个人,装作只是失了故友,其实我的心早已随他而去,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想他背负谗言先太子舞弊的骂名死去罢。”
“所以,让我去吧,福娣姑娘。”李弘朗起身,目光满是恳求。
苏远澄嘴唇蠕动两下,无法拒绝。
她想说,她不叫福娣。
她想说,如果他们生得再晚一些,这是会正常的,这并不惊世骇俗。
可碍于屈邵在场,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
曌元十二年冬月,卫邑学子李弘朗,具状于阙下,击登闻鼓,昭告上京。状告四皇子容玠,于五年前科举案舞弊,事发后构陷先太子容珏,残忍弑兄,更戕害东宫知情者数人,湮灭证据。
李弘朗朗手握容玠私印密信两封为证,恳请重查旧案。
依律,民告皇子,非反逆重罪,需先受验诬之刑。且旧案重提,需经入狱七日,连过四十九道刑罚,若能挺刑不悔,则所告之事,有司必立案严查。
可上京谁也不相信,一个瘦弱的书生,能从七日酷刑中撑下来。
作者有话说:
橙:女人的心,就是要像钻石那样硬,不然,为何觉得钻石能捆住女人呢?
第51章
经波院, 书阁。
苏远澄合上手中的《刑律辑注》,揉了揉酸胀的眼尾,而后舒展了下腰肢, 带着几分慵懒。
她起身, 捧着书走向眼前一排清漆木纹书架, 厚重的典籍被稳稳推回原处,发出一声闷响。
苏远澄正欲转身, 目光便被上层一册《北河路程图略》牵引去。
梯子立在对侧架子旁,她抬眼估了估图略的高度,自己踮踮脚约莫是能够到的,便懒得费力去搬, 稍稍向前挪了半步, 微微仰头,踮起脚尖伸出手去够。
这些时日对案子过于挂心,她清瘦许多, 踮脚时衣裳贴住脊背,勾出细薄的曲线, 腰间的软缎衣摆随着动作轻轻上移, 露出一小片腻白的肌肤。
苏远澄的指尖几次擦过书脊,却总差着一点距离,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甘心地将脚跟用力绷起抬高, 身体下意识前倾。
就在此时,一股灼热的气息忽地从身后笼罩下来。
不等她反应,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已从左侧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越过她的头顶,长指轻松勾住那册《北河路程图略》, 向下一抽便取了出来。
苏远澄的身体早在他靠上来时便蓦然僵住,指尖停在半空,呼吸亦漏了半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檀香味已沁入他的肌肤,饶是新鲜的汗意,也未曾将其盖过,而是混杂着,叫嚣着,寸寸入侵她鼻周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