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回家吧。”
她伸出手:“你背我。”
杜少霆先蹲下来,“鞋子穿上。”
“不要。”
于是杜少霆把鞋子拎起来,没强求,只是后背给她:“上来。”
“我突然困了,想睡会儿。现在就要。”她又反悔,往后坐,蜷在沙发上。
杜少霆看出她不想走在故意闹,但依旧点点头,兀自定了时间:“半个小时我叫你。”
他起身出去了,保镖重新进来守着。
那个叫阿美的保镖被他指了一下,然后勾手:“过来。”
真是言简意赅,阿美点头,跟上杜总脚步。
说实话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最近甚至也搞不懂杜小姐在干嘛,他跟了她十年了,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学生,因为一起富二代绑架案,衍城权贵们都格外重视子女的安全,杜若枫也被增派了两名保镖。
但其实这些人出入场合安保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出事的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阿美倒是出过一次事,他休假回家看望母亲,遇到了他那家暴赌博混社会的舅舅和一群要债的流氓,知道他在富人家里当保镖,就问他要钱,他不给,把他关了起来。
约定的时间他没回杜家,电话也联系不上,那天他本来要跟着去一场拍卖会。
她不缺保镖,身边不独有他,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理他,估计都不太记得他是谁,但她还是吩咐了一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找人去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那天他差点被打死,警察赶到的时候,他觉得神明显灵也不过如此。
所以这些年,杜先生和杜夫人去世后,杜总掌控欲再强,他都坚持以杜小姐的吩咐为唯一准则。
“她最近出什么事了。”杜少霆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坐在便开始审问,并警告他,“你可以不跟我说,但她还怀着孕,出任何事,我都算在你头上。”
阿美低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想说的是,的确没有。我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也不希望她出任何事。但是真的没有,杜总。”
杜少霆点头,但那张脸实在高深莫测,谁也猜不透他情绪,看不出来信了没信。
没多会儿,门被打开,店里所有被杜小姐点过的人都进来了。
林森打开一个保险箱,里面全是现金。
杜少霆双腿交叠,抬眸扫视周围:“我要知道她在这家店里的所有事,一句话一千,上不封顶。任何事。”
一群人面面相觑,撒钱玩的富二代们见多了,但没见过这样式的。
气场太强了,都不太敢乱说话。
他也不急,只是沉默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胆子大的开?:“杜小姐每次来都叫不同的人,但很少说话,也不太亲近别人,叫过几次……男公关。”
“特点。”所幸杜少霆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生气。
“卸妆,不许穿奇怪的衣服,不许喷香水,也不让动手动脚,更不许多说话。”
这次林森代为开?:“那叫他们来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就坐着。”
来夜店喝果汁、牛奶,吃甜点,听舒缓音乐,睡觉,点男模陪坐,跟闺蜜一起打游戏,玩消消乐……
杜少霆拧起眉:“还有吗?”
一群人一边说,林森一边分钱,钞票让他们侃侃而谈,但最后真的没什么说了,拼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去想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对了,有次杜小姐在厕所接了个电话,喊了句段医生。”
杜少霆抬眸,终于露出点兴趣。
可惜对方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急得直冒汗,最后勉强想起来半句话:“睡眠障碍算吗?杜小姐说了这六个字,更多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杜少霆沉默许久,然后才颔了下首,林森把剩下的钱全给了他,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了。
计时器响了,半小时倒计时结束。
杜少霆起身,推开一号的门,杜若枫原本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真睡着了。
杜少霆把她脑袋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看她没有醒,抬腕看表,兀自又给她延长五分钟。
五分钟也到了,他还是没叫她,拎了她的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下楼。
梁思谌兄妹俩都还没走,看到这一幕,不禁同时摇头。
梁思悯故意说:“这太惯着了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作为杜若枫年少时期就熟识的闺蜜,自然也知道她那心酸暗恋史,更知道在杜若枫眼里,他在感情方面是个多么冷酷绝情的哥哥。
所以看到这种唯命是从拿自己当仆人的态度,就觉得特别割裂,且震撼。
梁思谌却早就习惯了:“他不一贯这德性,不过我也有点意外,哪天杜若枫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估计也只会跟在后面擦屁股,舍不得说她一句不是。”
楼层经理下来,跟身边人嘀咕:“这杜老板真踏马吓人,对他妹妹跟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他不说他妹妹不省心,把别人都折腾一遍,也舍不得多说一句。”
“害,少说两句吧,他这人睚眦必报的,小心店给拆了。”
“前一阵不刚拆过,一个不顺心就是砸,赔了好大一笔钱。”
“你说这杜老板是有什么把柄在他妹手里捏着吗?”
“那谁知道……”
……
杜少霆把杜若枫放上车的时候,她终于才睁开眼,其实早醒了,但懒洋洋的不想动,而且有些生气,睁开眼的时候眼神也透着几分不高兴。
杜少霆什么也没说,把她腿架在自己腿上,给她捏了捏,问她:“饿不饿?晚上只吃那么少。”
杜若枫摇了摇头,叫他:“哥……”
杜少霆“嗯”了声:“不高兴?”
“嗯。”她应,但没解释。
杜少霆说:“买了礼物,回去给你看。”
杜若枫兴致缺缺:“哦。”
烦,好烦,非常烦。她去揪他领带,扯歪掉,故意在他接电话的时候亲他。
他什么也没说,领带直接拆下来放她手心给她玩,接吻发出声响就捂住听筒,声音大了干脆挂断,专心吻她。
杜若枫最后实在忍不住,咬了他一?。
咬在脖子上,咬出清晰的牙印,两三天估计都消不掉,遮也不好遮的位置,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车子到了,杜若枫说不想走路,于是杜少霆再次抱她回去。
家里佣人多了很多,确保她吃穿住行都尽可能舒适省心。
她想挑点刺都挑不出来。
折腾这么久,杜若枫真憋不住了,洗完澡趁着杜少霆去开会,跟梁思悯打电话,四肢瘫在床面上:“今日惹恼杜少霆计划进度依旧为零,我怀疑我把他打一顿他都要先问我手疼不疼,你说他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真被绑架吓出阴影了?”
梁思悯告诉她:“你不知道,你哥来先给了喻阳一拳,精神损失费我已经帮你出了,他自愿的,非常乐意。说下次有这活儿还找他。他还特入戏让你哥管管你,结果杜少霆根本没任何反应,上去没说你一句就算了,你说要睡,他还去隔壁吓唬人,把人店老板都吓坏了,以为他要来砸场子,差点觉得自己店要开不下去了。”
杜若枫聊累了,头一歪又睡了。
杜少霆进了房间,温柔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正位放好,盖上被子,然后又动作很轻地出去了。
他开车离开了两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杜若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睡,他在次卧洗了澡,但刚上床,杜若枫就扑过来钻进他怀里,拽住他衣领,质问:“你偷偷去哪儿了?”
他从床头拿过来一个U盘:“给你拷了点东西,明天看。”
他最近偶尔也会找些以前的照片和视频给她看,也会找以前她喜欢的电影、书籍给她,什么婚礼流程,场地布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她大多都简单扫一遍。
有些是为了刺激她记忆,有些是婚礼准备……
其实质问他是件很没有成就的事,他每天除了在忙工作就是在忙他的事,如果他还能抽空出个轨,她都要夸他一句年轻身体好。
听他说是个U盘,她便没当回事,第二天睡到八点钟,懒得再气他,看他累成那样,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他了,起床吃了个早餐,又去帮柳佳曦约了两个新场地,没再去别的地方。
晚上洗完澡无聊,才想起那个U盘,于是插在电脑上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段长达四十五分钟的录像。
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做问诊,说是不希望太太担心。
医生根据他提供的信息,问他是不是被愧疚心理裹挟,他的回答是:“不是,很愧疚,但所有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愧疚产生的。我从小就对她有一种盲目的包容。但或许包容这个词也不准确,包容带有一种上对下的傲慢,我对她,单纯觉得她什么都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