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妩诧异道：“该不会是什么人的眼线吧？这人是什么来历，一直在这？”
“老家是什么地方不太知道，可能也没什么家人，不然他也不会一直留在上京，听说考中秀才之后就没了下文，凭些歪才笔墨勉强度日。”
谢明妩突然想起件事来，压低声音说：“我想找个人，不知道这个严秀才会不会有什么眉目。”
杜平做洗耳恭听状，“姑娘要找谁？”
第275章 倒在国师大人的臂弯
“裴家这几辈人，遗传了怪病的有三个，裴相的弟弟、幺子裴四爷和长孙裴行俭。裴相的弟弟已经死了，裴家四爷，据说在外云游，其实人就在京城。”
杜平微怔，“他就在京城？”
谢明妩“嗯”了一声，沉吟道：“他身体有那种毛病，必定离不开秦楼楚馆那种地方，而且他背后有裴家，肯定不会缺钱花。”
“一个没权有钱却很低调，不想引注意身份的人，说难找却也好找，你试着跟严秀才接触接触，先谈说书的事，看看人可不可用，再打探裴四的事儿。”
杜平点头，“小的知道了。”
………………
国师府。
容衍听了朱青讲了谢明妩今日的行踪，抬起头来，哼笑道：“她这双眼睛，倒是毒辣，总能挑中本座的人。”
李元直嗤嗤笑个不停，“师兄还是早点让她进司天监给咱们干活吧，不要她总挖咱们的墙角啊！”
“时机到了，她自会来求。”
李元直惊咦了一声，容衍不搭理他，吩咐朱青，“让她过来见我。”
“是，国师大人。”
谢明妩从茶楼出来，本打算回府，国师却让人送来消息，说让她国师府一趟。
日落时分，长空霞红如血，天光云影徘徊在琉璃世界中，一片动人心魄的澄澈明亮。
谢明妩乘坐马车到了国师府，由李元直带路，踏着夕阳的余晖，穿过一道道回廊，往国师所在的地方行去。
国师府里没有世家府邸的严肃与沉闷，多了些平静宁和，让谢明妩产生一种，住在这里的主人，其实厌恶极了那种喧嚣争夺的感觉。
四处的下人也很少，偶尔遇见一个，都是头不抬眼不睁，十分有规矩的模样。
谢明妩忍不住问李元直：“国师喜静？”
李元直想了想说，“师兄不喜欢被人打扰。”
国师处理公务的居所，是一个有清泉流石的院落，周围只有水流声和鸟鸣声，如同置身山野。
朱青见二人过来，随即向屋内禀报：“国师大人，谢大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略显慵懒，像是刚刚醒来，微哑的声线犹如金玉相击之后的微微震颤，令人心折，过耳难忘。
书房中还未点灯，谢明妩推门而入的一刻，夕阳仅存的辉光投射而入，让她看到了屋子的主人。
国师果然是在小憩，此时半躺在小榻上，面上覆着一本书册，雨过天清色的锦衣拖垂而下，如醉酒谪仙，一派闲散。
“抱歉，扰了国师大人的清梦。”
“倒盏茶来。”
谢明妩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茶水走过去，谁知书案旁掉了一只狼毫，她没有看见，一脚踩上去，顿时仰面滑倒！
她手里端着的半盏茶哗啦一下全数倾倒出来，正正好好泼在脸上。
谢明妩被水迷住眼睛，“啊”的一声惊呼，还未及反应，人已经天旋地转被容衍带着转了个圈，在他臂弯里稳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事故，让谢明妩无措又茫然。
容衍看她满脸茶水，额发和睫毛都被打湿的狼狈模样，轻轻勾起唇角，从旁拿过一条帕子扔给她。
谢明妩赶紧抹了一把脸，从容衍的臂弯中站直，郁闷道：“多谢国师大人。”
容衍不自禁笑了一声。
谢明妩横眉冷对。
这人，笑什么笑……
“国师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容衍走回书案后坐下，拿出一个画轴递给她，“你看看。”
谢明妩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原来是一幅仕女图。
画像上的人穿着一身云霞纹饰的锦衣，花瓣般轮廓优美的面容，机敏而澄澈的狭长双目，透露出一种洞察人心的慧黠，是真正的容色无双，光彩照人。
“这是……”谢明妩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容衍，“裴贵妃？”
容衍点头，“这是裴贵妃当年入宫之时，宫中存档的画像。”
第276章 国师也不像眼光这么差的人啊！
谢明妩诧异道：“国师大人这样将东西拿出来，岂不会被察觉？”
“是我看过画后临摹的。”
谢明妩更加诧异了，没想到国师还有这样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技，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这画像上的人，“看上去，当时裴贵妃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容衍点头，“裴家上报宫中的档案，记载的是十七岁。”
谢明妩暗自沉吟，“如果说，先前我还有一丝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莫玉涵肯定与裴贵妃有关。”
容衍看着她，“那位莫姑娘，与裴贵妃很像？”
他虽应了谢明妩的请求，派人在莫家姐妹附近盯着，但没有亲自见过那两姐妹。
“很像。”谢明妩十分肯定，“上次太后娘娘寿辰，我入宫见到艳华灼灼的裴贵妃，便觉得有些眼熟，后来我再见到莫玉涵，就觉得二人相貌十分相像。”
“但二人年纪必定有差距，穿衣打扮甚至妆容都会影响比对，但国师大人的这副画像上，裴贵妃十来岁的年纪，妆容也略显清淡，则更容易比对出相似之处。”
谢明妩指着画像中人的眉眼，细细说着。
容衍若有所思，“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
莫玉涵长得像裴贵妃，却半点不像裴家人，裴家人又想杀了她，显然是要隐藏什么……
那么反过来推测的话……
谢明妩面色略显迟疑的说道：“国师大人说，到底是莫玉涵是裴家人呢？还是裴贵妃根本不是裴家人呢？”
容衍目光望着窗外，半晌也没说话。
谢明妩也没再问了，猜测的再多，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做不得准。
等裴家的事情进行到差不多，一些东西，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
她将画轴卷起，小心放回书案上，说：“若国师大人没别的事，我便不打扰了。”
容衍这才回转过身，“宁七和严秀才是本座的人，你的事尽可吩咐他们去做。”
谢明妩先是惊讶，随后眼睛一亮，“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多谢国师大人体恤的我难处。”
容衍见她满脸捡了便宜模样，有些好笑，“让朱青送你出去。”
谢明妩今日已是两次见国师眼中看到笑意了，心想对方怕不是还为了她方才的出糗觉得好笑？
她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福身一礼，准备退下。
可走到门口脚步又突然停住，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国师大人，这世上有什么药方，是要拿人心头血做药引的么？”
容衍转头，“人心并非药用之物，心头血与普通血液其实没有区别，怎么会有人拿心头血做药引，如果有，必定是假借杀人的借口。”
谢明妩闻言，目光盈盈，如星辰落入黑海，愉悦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容衍略显诧异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谢明妩抿唇一笑，“没什么，国师大人，我先告退了。”
前世谢谨玉杀她的时候，说国师受了重伤，需水命之人的心头血入药，果然是骗她的。
她就说，国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想那种妖邪残虐之人。
她既然想依附国师的力量，自然不希望对方是那种人。
不过，谢谨玉那种货色，到底凭什么进入的司天监？
国师也不像眼光这么差的人啊！
………………
谢明妩从国师府出来，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到了山后头。
天色微暗，她坐上马车往谢家回去，途径肃宁侯府那条巷子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怀抱琵琶的女子从巷子里出来，正在上马车。
谢明妩看到其中一个身影，顿时精神一震，低声喊道：“关婵！”
那姑娘脚下一顿，朝这边望过来，待看清她的面容，又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见谢明妩像是个身份尊贵的官家小姐，不敢怠慢，赶紧过来行了一礼，“姑娘有什么事吗？”
第277章 她这辈子不会再嫁给裴行俭
谢明妩看见她面色极是温和，“你是不是永州福县人？如今在教坊司？”
关婵迟疑的点头，却更加茫然了，“姑娘认识我？”
谢明妩想了想说，“关姑娘，我是受故人之托，来寻你的，如果你愿意离开教坊司，回到家乡，或是想寻别的出路，我都可以帮你。”
关婵有些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