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营帐里，崔朔看完了部署图，又翻了翻官兵们把守的岗位，然后把花名册还了给他。
黄泽成迟疑着问：“世子可有要调整的地方？”
崔朔笑，“黄将军办的很好，大的地方也不必动，只消在出入门的地方加强些人手便可。”
黄泽成颔首，“那巡查的队伍呢？”
“这层将军不必管，我自有计较。”
等到帐帘放下，崔朔收回目光看向立在跟前的十余名护卫。
“你们抽两个人，随在谢侍郎身边，仔细隐藏好保护好他，一有问题及时来报。此外，肃宁侯身边也有不少高手，你们远远的盯着便是，剩下的人则跟着我。”
护卫们皆凝神听令。
等他们分派完了，崔朔这才取下头盔来往椅背上一靠，顺手从桌上盘子里拿了个包子来吃。
黄泽成到了帐外，手下的千总便迎上来，呶嘴指着帐内，压低声道：“他怎么说？”
黄泽成眉头紧皱：“只让咱们加强出入门的把守，巡查的队伍没有示下。”
那千总冷哼道：“果然是个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考场里头才是最该重视的地方，他竟然如此草率行事，还说什么论功行赏！想来此番也只是心血来潮，想出个风头罢了。”
黄泽成凝眸睨他，“行赏就别提了，不出乱子已是不错。就是出了乱子于咱们也没什么坏处，如今他是总指挥，咱们只奉命行事，便是出乱子也是他担着。”
第346章 夹带作弊，藐视皇威
“将军说的不错！借此让他知晓些厉害，先刹刹他的威风也是好的！”千总说完却又迟疑，“可这到底关乎咱们营的声誉……”
黄泽成沉眸道：“见机行事便是了。”
会试这几日因着各部都有公务，因此免了早朝，谢临带着几名同僚，还有翰林院与国子监几名官员，同在考棚外围，贡院四角的望楼负责现场考务。
站在望楼上，不但能清楚俯瞰到考棚里的情况，还能直接看到考生出入口的情形。
很快天色就全亮了，考生们围在考场外，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庞浒带人守在门外，黄泽成带人在门内穿梭。崔朔则亲自带着护卫们充任了临增的巡逻队，在考场各个角落机动游走。
谢临当然知道此次秋闱对自己的重要性，也到了考棚门口，监视着差官们对考生们的搜身。
科考绝不允许作弊，这些人，将来很有可能会进入官场，若被品行不端的人钻了空子，势必会在朝堂兴风作浪。
谢临万万不敢大意，直到最后一名学子入场，他才跟同僚们去了南侧的瞭望楼里等待。
不多时，主考们到来，司礼监的太监宣读完了圣旨，便就开始发题作答。
庞浒到肃宁侯跟前汇报了结果，肃宁侯望了眼外头逐渐升起的太阳，说：“等到日中时分，趁着太阳晒懒了的时候，再开始行动。”
第一轮答题是两个时辰，刚刚好在日中时散场。
眼见着炉里的香渐渐焚完，守卫们的影子都在太阳下成了一个个圆点，不如先前活跃。庞浒便带上两个人，往丙字号考棚第五排号舍走来。
衙吏们此时已经在收发试卷，各考棚已然开锁，被抽走试卷的许多人开始起身活动筋骨。
庞浒一路缓步巡查过去，走到第六号舍时，左手不着痕迹往里一扬，一团白影便落在了号舍里头。
里面的考生是个五十来岁的青衣男子，他飞快将那白纸团捡起铺开，又卷成细细的纸卷，盘成一圈，压在了桌腿下面，然后若无其事的踱步。
庞浒亦举步往前，仿若根本没有这回事似的转出了考棚。
谢临与同僚们分批分区接收完试卷，眼见日上中天，便前往歇息处，让长随沏了茶准备喝。
哪知茶杯才接到手里，忽然就有差官急匆匆走来，禀道：“大人，丙字号六号舍出了点事，肃宁侯请您即刻过去叙话！”
谢临心下一沉，顺手将茶杯塞回长随手里，快步出门找到了六号。
考场已经逐渐安静下来，丙字号这一片基本上已经落了锁继续答题。
只见考棚外站着好几个五城营的人，而考生的书案已经被挪开，走近一看，肃宁侯与其手下庞浒正站在号舍里。
他们面前跪着个五十余岁的青衣男子，浑身打着颤，正一个劲地冲肃宁侯他们磕头求饶。
“这是怎么了？”
谢临看着书案上那张满是皱痕的字纸，隐隐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考题只有考官才知道内容，皇帝若是不问，考前他也不会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有用的答案，只要是与圣贤书相关的夹带都算是作弊。
“啊，谢大人来得正好！”
肃宁侯冲他招着手，叹了一声。
“方才我带着手下在此巡查，不想查到此间的时候，便瞧见此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等我压来一看，便见居然夹带了这个！”
他神色极为严肃，“方才在门口，谢大人不是已经监视着搜过身了么？这厮也不知怎么逃过两重搜索关卡的，竟敢夹带小抄藐视皇威！”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里，岂不是要害得谢大人你被皇上斥责？”
第347章 捉还是不捉？
无论哪朝哪代，对于科举舞弊的处罚都相当严重。
一旦被抓住，不仅考生会被剥夺科举的权利，监考的考官也要受到牵连，仕途等于有了污点，以后想要更进一步是难上加难，若是知情不报，那更是罪加一等。
谢临此次受命秋闱监考，压力着实不小，可怕什么来什么，当真抓住有人作弊，还是被肃宁侯发现的。
从前，同为裴家的姻亲，肃宁侯府身为权贵之家，娶的是裴家不受宠的庶女裴绢。
谢临一介清流，却娶了裴家顶顶受宠的嫡女裴婼，还仗着岳家势大，一路青云。
肃宁侯看谢临难保不那么顺眼，且权贵与清流天生相克。
谢临神色凝重，走上去看了一眼门牌，见上头写着“青州周寒举”几个字，心下微沉。
籍贯青州，还姓周……
“周寒举，你是怎么将东西夹带进考场的？”
周寒举哭丧着脸，“在下，在下系了根细线，藏在嗓子眼里……”
嗓子眼里？
谢临脸色沉下来，别说嗓子眼儿里，就算是屁眼儿里都筛查过了。
再者说，这么多人在门口盯着，有人想隐瞒不报都困难！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不管是如何夹带进来，既然已经招认，理应交由刑部处置。”他看向肃宁侯，“既然是侯爷发现此人，就劳驾侯爷将此人押送过去吧。”
周寒举神色惊慌，话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蹦出来，“谢侍郎，你难道也不问问我的来历，就要将我送官？”
谢临冷眼盯着他，“无论你是何人，既然违反了朝廷律例，都要按规矩办事！”
周寒举有些无措，肃宁侯在旁开了口。
“谢侍郎莫急，此人看上去的确有话要说，兴许里头有别的什么隐情，不如移步到营帐内细说？”
谢临负手冷笑一声，“作弊还有什么隐情不隐情？我管不了这么多，来人，把周寒举带下去！”
一旁的小吏纷纷涌上来要拿人。
周寒举这才真的慌了。
肃宁侯沉眸看着他，“既然有话，就赶紧说清楚，到了刑部，可有你的苦头吃！”
周寒举不敢迟疑，跪行到谢临脚下，“我是青州周家的人！谢大人当真半点也不容情？”
谢临闻言，目光倏然一缩。
青州周家就是他妹夫周宁彦的本支，近些年的确陆陆续续有子弟科举，如果周寒举是周家的人，那他的确得多几分顾虑了。
上次因为侄子周显的事情，双方闹得很不愉快。假如捉了这周寒举，那周家子弟考场作弊之事必定会传扬出去。
周家如今虽没求着谢家来带契，可世事难料，谁又知道日后谢家有没有求到周家头上的一天？再说，四丫头谢姝宁与周显定了亲事，两家还续了姻亲。
可如果知而不报，事情又被肃宁侯看在眼里，以后必定是一处隐患。
“去公事房将周寒举的卷宗调过来。”
吏员肯快将卷宗取了过来，谢临细细看过去，果然周寒举的祖籍是青州。
可这周寒举神态举止，连寻常士子的风骨都不见几分，又哪有半点世家子弟的风仪？
“谢家二房的周宁彦是我妹夫，你想蒙骗我，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寒举却将周家大事小情说的十分详细，至少谢临知道的那些事，周寒举都说对了。
谢临哪里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下套，早就帮周寒举做足了准备，神情说不上是恼怒还是什么。
周家人好歹是与谢家齐名的世家，虽然没落多年，但世族之中，怎么能如此放任子孙，未免太让人感到失望了。
什么叫清贵？那些世家为之所坚持的骄傲，怎么能轻易的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