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引墨下意识的闭眼,双手拽住黄鼠狼的身体猛地一拉,狠狠将黄鼠狼甩了出去!
黄鼠狼被掼在地上,脑袋着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而引墨,眼睛是保住了,脸上却被勾掉了大块的血肉,惨不忍睹。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看见的人都吓得不轻。周围传来女子此起彼伏的尖叫,连马车也不要了,只想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青稚颤声问谢明妩,“姑娘……您还好吧?”
谢明妩点点头,切齿道:“裴行俭这个疯子!”
引墨惨叫着跪在地上,众人心有余悸,下意识的退出老远,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裴行俭脸颊肌肉紧绷,说道:“你忠心护我,我不会看着不管的,来人,送引墨去药堂医治!”
引墨剧痛无比,虽然他替主子挡灾是天经地义,但他被裴行俭毫不犹豫的抓过来挡黄鼠狼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自觉升起一丝冰冷和怨恨……
但事已至此,难道他还能去责怪主子吗?
他疼的发抖,却只能将所有的委屈愤恨咽到肚子里,“只要公子没事,小的……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随从们将引墨抬走,与此同时,剩下的黄鼠狼也被王琰手下的人给处理了。
裴行俭看着他,“王都尉人贵事忙,到此是有差事要办?”
言外之意,怎么哪都有你。
王琰身上穿着官服,站在人群中挺拔如松威风凛凛。虽然容貌比不上裴行俭,但一身气质英武非凡。
他余光淡淡的扫过去,“裴大公子怕不是祸害了哪位黄仙,否则,怎么会惹来黄鼠狼报复,还险些牵连了旁人。”
谢明妩微微扬眉,没想到王琰怼起人来,也是蛮厉害的。
民间有不少传说,其中黄鼠狼是最记仇的。
王琰这么说,直指裴行俭的怪病,骂他私德有亏,什么人都敢招惹。
周围的看客们,顿时议论起来,说起谁谁招惹了黄大仙被缠上整日发神经,谁谁家姑娘夜里穿上大红的衣裳独自上了山,绣鞋掉在黄皮子窝里……
裴行俭听见众人越说越离谱,竟然还猜测他与黄仙苟合,不小心弄死了黄仙才遭此报复,脸色沉如黑水。
“哼,子不语怪力乱神!王都尉小心祸从口出!”
王琰笑了笑,“王某一介武夫,不如裴大公子见多识广,言语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谢明妩掩唇暗笑一声,好一个“见多识广”。
裴行俭的冷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对谢明妩说道:“妩儿,你误会我我不怪你,但你知道,我要娶的人是你。”
说罢,他一甩袖子上了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明妩冷下脸来,她就知道裴行俭不会消停。
一旁的王琰也狠狠皱起眉头,什么叫他要娶的人是她?
谢明妩转头冲王琰道谢:“多谢王都尉出手帮忙。”
王琰示意手下疏通街道,问:“举手之劳,谢姑娘没事吧?”
谢明妩摇头,“不妨事。”
王琰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谢大姑娘小心。”
谢明妩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上回在府门口,王琰便欲言又止,怕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自己说?
青稚见王琰走了,赶忙问:“姑娘是否吓着了,咱们还去不去巷心茶楼?”
谢明妩收回目光,“当然要去,上车吧。”
王琰有话,自然会找机会跟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李逸。
原本她身为小辈,应该上门拜访才是,但李家没有女眷,拜访便有些不合时宜,见面的地方便约在了巷心茶楼。
到了地方,谢明妩直接上了二楼,找到名为“怀远”的雅室。
原本该是她先到此等待李逸,可路上这么一耽搁,李逸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
她进门先致歉,“李世叔,晚辈来晚了,实在失礼。”
李逸一身文士打扮,相貌堂堂性情儒雅,并不怪罪,见她行色匆匆,便关心道:“路上可否遇到了什么事?”
谢明妩简单将黄鼠狼的事情说了,李逸心有余悸,“当年你外祖父就说裴立娶妻不贤家风不正,如今裴家子孙果然个个上不得台面。”
谢明妩有些惊讶,外祖父竟然会对一个内宅妇人品头论足,难不成当年还有什么过节?
她道:“裴老夫人的确心胸狭隘。”
李逸摇头叹气,示意她落坐。
谢明妩欠着身子坐了,伸手接过木杓,将水舀入茶釜,待水沸后,又拿起拂末将碾好的茶叶扫入釜中。
李逸欣赏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怀念道:“当年你母亲也时常为你祖父烹茶,一手技艺,总得你祖父赞不绝口。”
谢明妩笑道:“祖父疼爱母亲,自然觉得她什么都好,在我心里亦如是。”
李逸欣慰的点点头。
“蒲州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京中近日发生的事亦出乎我所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是杀伐果断,的确有几分你外祖父的风采。但你终究年幼,有些事情其实不该沾染。”
说话间,釜中茶汤已是二沸。
谢明妩手持竹筴,轻拈衣袖,转动手腕轻轻搅动茶汤,“世叔也该知道,这并非我所愿,实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凡有丁点退缩,便是尸骨无存。”
李逸点点头,“你母亲在信中说,你此番是想问问你外祖父的旧事。”
“世叔与我母亲都是祖父的亲近之人,但对他老人家的认知想必与我母亲有所不同。”
茶汤三沸,谢明妩舀了茶汤分入盏中,道:“世叔,请。”
李逸接过茶盏,出了会儿神,突然说道:“有一件事……其实你祖父,在自绝之前,曾患离魂症。”
第391章 杜哥,快收了神通吧!
“失魂症?”谢明妩舀茶的动作一顿,“我从未听母亲说起过。”
“你母亲并不知道,自然没与你说过。”
李逸放下茶盏,“《杂病源流》中提到,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乃患离魂症。”
他压低声音:“先太子出事的那段时间,京中风声鹤唳,你祖父多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谢明妩讶然道:“难道就是那段时间?”
李逸点头,“之后你祖父将我叫过去,就说要自绝以保宋家,我百般劝说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只好保证一定会让族中多关照你母亲和你舅舅。”
“可你祖父又说,除非她有一日脱离谢家回到京城,否则,让我不必管她的事。还有你舅舅,紧接着也被送出了京城,还告诉他,哪怕遇到生死大事,也不要回来。”
谢明妩心下一颤。
“祖父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预料和安排?”
李逸摇头,“我亦是十分不解,但我猜测,这些安排都源于他身患离魂之症。”
“李世叔是说,我祖父做这些安排的时候并不清醒?”
“嗯……但他自绝那一日,神智已经恢复如常,却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反而更加坚定了……”
谢明妩有些想不明白,问:“祖父临死前,除了见过世叔一面,还见过什么人吗?”
李逸摇摇头,随即又说道:“他还去了宫中一趟,见过太后一面,应该是求太后娘娘照拂你母亲。”
谢明妩皱起眉头,可太后并未伸手帮过母亲,难道是因为母亲和先太子妃是闺中密友,太后怕当今陛下心中不悦,根本没有答应祖父?
可如果是这样,她母亲回京之后,太后怎么又立即释放出善意了呢?
会不会,祖父去见太后是为了别的事?
她想到容衍所说的“罪证”,眼皮一跳。
该不会祖父其实把东西给了太后???
与李逸说完话,从巷心茶楼出来上了马车,谢明妩还没从旧事中回过神来。
兰稚晃了晃她的袖子,“姑娘,姑娘?咱们现在回府吗?”
谢明妩回过神来,正要点头,杜平过来说道:“姑娘,方才您在楼上的时候,赵信过来找我,说蔺二老爷终究受不了被关在府里,整日跟女人腻歪在一块,从墙头爬出府了。”
谢明妩微微扬眉,“他是不是要去垂星楼?”
杜平不屑的点头,“正是。”
“垂星楼……”谢明妩喃喃,“兴许能接着蔺昆,把裴四给引出来?”
………………
秋末天色越来越短,又逢阴雨天,才申时天就已经落黑了。
杜平领着赵豫赵信埋伏在蔺昆的必经之路。
肃宁侯府所在之处算不上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但下午一阵秋雨过后,空气渗凉,路上便不见行人,店铺也都早早关门,回家歇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