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闻言，态度缓和了下来。
“阿婼，你实在不必在意那些琐事，咱们夫妻十几年，朝夕相处，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们母女的感情远超其他人。”
裴氏闻言，露出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为了谢明妩而发怒的人不是她，话语里竟久违的透露出一丝温柔小意，“那是自然，我从未怀疑这一点。”
谢临回以肯定的微笑，转而又看向谢谨玉。
“还有谨儿，父亲不需要你有多深的心机，因为你是父亲最疼爱最珍视的女儿，将来必定会嫁得如意郎君，父亲绝不允许你受半点委屈，你只需要高高兴兴的就好，无需想得太多。”
谢谨玉有些诧异一向强势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妥协了，听了父亲的话微微愣怔了一瞬，随即点头，“父亲，谨儿知道了……”
谢临闻言态度又缓和了些许，“你陪你母亲说说话，我要去你祖母那里一趟。”
谢谨玉连忙答应。
母女二人将谢临送出院子，神色就都沉了下来。
“母亲，父亲他……是真的不需我出力，还是……嫌我没用？”
第58章 乖狗逼成疯狗
裴氏深吸一口气。
谢明妩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讨厌的原配嫡女的问题了。方才谢临那一句“谢裴氏”，让她如梦初醒。
涉及到丈夫的前途和家族之间的利益，她作为妻子，就不能再任性，不能拖丈夫的后退，至少在表面上，她要无条件的支持丈夫。
“谨儿，有谢明妩能做你父亲手中的工具，是一件幸事。你是他的女儿，谢明妩则代表权力，你非要跟权力比出个高低，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谢谨玉面色一阵变换。
裴氏眸光冷凝，转头看向她。
“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益处。你没必要跟谢明妩论谁强谁弱，咱们只需废了她，让她成为无用之人，你父亲自然不会再看重她。”
谢谨玉紧紧抿住嘴唇。
母亲的话没错，但她真的比谢明妩弱吗？
父亲母亲都觉得她不如谢明妩？
“父亲处处护着她，方才又已经警告过咱们，若发现咱们仍旧忤逆他的心意，针对谢明妩，他肯定会很生气。”
“还是那句话，只要谢明妩废了，你父亲对她的看重将不复存在。就算与你我生气，也只是一时的，我们才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亲人，不是吗？”
谢谨玉点头，“母亲说的是，可咱们怎么才能尽快解决谢明妩？”
经过今日的事，她突然有了深重的危机感，母亲的名声差一点被败坏，还损失了一个赵嬷嬷！再加上千春千山，这让谢谨玉浮躁不已。
“那丫头有点邪性，与你三婶口中所描述的半点不像，可你三婶应该不敢骗我，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丫头一直在隐藏，一直在等待机会翻身。”
裴氏想起方才谢明妩那副鬼样子，浑身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竖起来。
那种感觉，谢临身上有，老夫人身上也有。
谢家总是容易出一些偏执的疯子。
“之前是我轻敌了，才会让谢明妩打个措手不及，但也到此为止了！”
裴氏冷冷一笑，“她跟二房联手对付我，我要让她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
馥兰轩。
谢明妩正在思考自己的处境。
父亲对母亲的爱也许存在，却排在了权力之后，他对裴氏母女也是一样，什么都抵挡不了权力对他的诱惑。
也就是说，自己越有手段，越能让父亲高看，他就越会容忍自己。
想通这一点，谢明妩轻轻的笑了。
青稚见她沉思许久，端了蜜水过来给她润喉。
“姑娘，今日的事情，老爷肯定看出雪河的事情是裴氏做的了，方才他将那母女二人叫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吵起来？”
“吵起来？”
谢明妩摇摇头。
“不会的。他最多放几句狠话警告一下裴氏，让她知道他的态度。等对方服软，他就会收起那些道理，开始讲情分，来消除二人之间的芥蒂。”
青雉愣怔，“甚至让裴氏觉得自己无可替代，是他唯一真正在乎的女人，就像……他对夫人那样？”
宋氏已经将谢临当成了仇人，谢临依旧温声细语，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谢明妩冷笑道：“他最懂如何抓住一个女人的心了。只要他一天还要用到裴氏，用到裴家……不，哪怕他用不到了，他也不会轻易翻脸，让人说嘴。就像他对我母亲，也没有完全放弃。”
“啊？”青稚忍不住张大嘴，“都已经和离了，他还想作什么？”
“他始终觉得我母亲是一时置气，实际上根本离不开他，他会等待、纠缠，甚至想背着裴氏与我母亲藕断丝连。”
青稚怒道：“难道他从没认识到自己错了！”
“一个心里只有自己的人，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
青稚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姑娘要怎么挑拨老爷跟裴氏？无论您怎么做，老爷都会与裴氏保持‘恩爱’。”
“不，你错了，你能一直假装爱一只乖狗，却没法一直假装爱一只疯狗，因为疯狗会咬人，她三天两头的惹事，谁都会厌烦。”
“等哪一日疯狗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了疯狗，说不定还能找疯狗的主人讨些补偿呢。”
疯狗的主人自然就是裴家了。
青雉好像懂了，“姑娘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裴氏这只乖狗逼成疯狗？”
“是啊，但这并不容易。对于父亲来说，我们都是他的乖狗，却也要分亲疏远近，裴氏毕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
谢明妩讥讽的笑了笑：“最好父亲能永远蒙蔽住裴氏的双眼，一个为了男人争风吃醋拼死拼活的傻瓜，总比清醒冷静的人要好对付的多。”
“对了，黄姨娘那里怎么样了。”
“黄姨娘对拂芳这丫头很在意，请了大夫来给她治伤，听说是京中有名的骨科圣手。”
谢明妩轻轻“嗯”了一声，在心里盘算。
前世黄姨娘是一年后才进的府，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离入宫选秀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她必须要在这之前就将裴氏给废掉，这才鼓动二房提前将黄姨娘暴露出来。
青稚说道：“泻药的事，黄姨娘竟然真的接招了，甚至还闹大了，她的胆子可真是不小。才刚进府，就敢挑起事端。”
谢明妩轻笑，“你以为她真是进府来做姨娘的吗？”
第59章 虫都怕，还想做出头鸟？
“那她是来做什么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过，想要黄姨娘的底牌发挥更大的威力，我还有两件事要安排。”
正说着，兰稚笑着进来，“姑娘，夫人来信了！”
谢明妩忙起身接过兰稚手里的信展开，随即露出笑容，“母亲说，小妹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她跟闵家人也快要启程了。”
青稚说道：“闵家一大家子人，路上怕是要慢些，怎么也得大半个月。吴嬷嬷带着夫人的嫁妆先行一步，算算日子，明天就能到了！”
“嗯，那明天咱们正好去宋家看看。”
谢明妩的外祖父宋鸿只有一儿一女，也就是谢明妩的母亲宋氏，和舅舅宋敬修。
母亲被送往蒲州之后，她舅舅去了边关从军，十几年来只有书信联系，京城偌大的宋府一直空置着，只有一些忠仆看守打扫。
先前她忙着打裴氏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
谢明妩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顺便说了回宋府看看的事儿。
谢老夫人想起宋氏就来气，张口就要骂，可想起儿子说谢明妩有大用的话，赶紧又憋了回去。
宋氏那点嫁妆算什么，有了谢明妩，谢家的富贵在后头。
“快去快回，一个千金小姐，整日在外头晃荡像什么样子！”
谢明妩敷衍的应了一声，就回馥兰轩换衣裳。
刚要出门，院门口就传来守门婆子的说话声，“六姑娘，您要找大姑娘？”
六姑娘谢霜染是二房庶女，她生母芳姨娘跟二夫人的关系差到极点，谢霜染更是仗着二老爷的宠爱，总跟谢沅儿作对。
她抬眼看见谢明妩出来，直接越过守门的婆子上前，“长姐，你这是要出府？”
谢明妩淡淡看着对方的一脸假笑，说道：“是啊，六妹妹找我有事？”
上回谢沅儿说，这个谢霜染最近，跟死去三婶的女儿谢姝宁时常走动。谢姝宁将她视作杀母仇人，当然不会说她什么好话。
所以，谢霜染是来替人出头的？
果然，谢霜染下一句就开始不怀好意，“长姐怎么还敢出门啊？你没听到府里的传言吗？”
谢明妩根本不接她的话，只拿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谢霜染，直看得对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