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夜有些迟疑，“恐怕二夫人能猜到是咱们挑拨。”
“猜到又怎么样！”裴氏声色冷厉，“我过不算计她女儿一回，她就没完没了的跟我过不去，还跟谢明妩走到了一起，以为她是尚书府的女儿，我就奈何不了了？”
琉夜闻言，便应了下来。
第二日清早，众人到老夫人这里请安。
二夫人还没开口，老夫人就满脸不高兴的问：“昨儿晚上，你们屋里闹腾起来了？”
二夫人原本是满肚子委屈的，但谢融知道自己被方姨娘糊弄，又是恼怒又是愧疚，对她极尽体贴，连连道歉。
世上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二夫人总不能真不跟他过了，见好就收，便想将事情圆过去。
“昨儿六丫头受了惊吓，我们老爷回来多问了几句，并不曾有什么。”
“不曾有什么？”老夫人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你是打量我老眼昏花了好糊弄还是怎么着？带几个人去挽芳阁，把方氏责打十杖！”
众人俱都一惊。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夫人自己都已经在替谢融圆话，她做婆婆的却还要挑事儿！
老夫人的不讲理众人都是知晓的，既然她知道昨晚姨娘作妖，差点连累儿子的名声，必定是要插手的。
重点是，谁把这事儿给捅到老夫人这里的。
二夫人看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的裴氏，气闷道：“方姨娘昨儿也认错了，老爷也原谅她了，不如罚她跪一跪，就算了吧。”
老夫人把手里的杯盏往桌上一拍，“她一个婢妾，跑到主子屋里哭闹生事，这要是只罚跪，府上还讲什么规矩？谁也别来说和，去给我打！李氏，你给我去看着！”
二夫人脸色难看，还要她去看着？
这不是逼着她跟方氏结仇吗？
当然，她跟方氏的关系自来也没好过，但被人逼着行事到底是两码事。再说她刚与丈夫缓和了些，这么一来，又要生出事端。
可老夫人一向是按心情行事，根本说不通道理，她再说什么，恐怕自己也要遭殃，便只好照办。
谢明妩也抬眼看了看裴氏，没打算出声。
今日这事儿阻拦了，也会有下回，与其让伤口一直反反复复，坏了好，好了坏，还不如一次性烂个彻底，最终割除。
她倒要看看裴氏能撺掇方姨娘做出什么来。
………………
挽芳阁这边。
方姨娘昨夜受了挫，一晚上浑浑噩噩，今早便有些头疼，心里怨谢明妩多事。
“如果不是她，你父亲跟李氏生出嫌隙，咱们就会受益。可谢明妩这么一折腾，我的算计全被抖落出来，闹了个没脸，之后还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才能将你父亲的心给拉拢回来。”
谢霜染有些茫然，“长姐？父亲不是因为咱们在夫人房里闹事才生气么？原来是因为她说的话才给姨娘没脸？”
方姨娘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外头呼啦啦进来一群婆子。
第78章 是人都会老，但有人作弊
领头的春晓进门行了个礼，就冲谢霜染说道：“六姑娘，奴婢奉老夫人之命来让方姨娘领罚，有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方姨娘还没回过神来，就有两名婆子拉扯着她往侧面耳房里去。
谢霜染不由惊叫起来，姨娘惊惶失措地挣扎，“好歹让我明白，老夫人为何要罚我？”
春晓说道：“姨娘唆使二老爷跟二夫人发火，老夫人下令罚你十杖，这还算是轻的。要是宠妾灭妻的名声传出去，姨娘还指望活命？”
方姨娘一惊，谢霜染已经箭一般冲过来，尖叫着去推搡春晓和婆子们，“什么挑唆，姨娘什么时候挑唆了！祖母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冤枉姨娘！”
方姨娘身形抖瑟着，拽过女儿搂着她哭起来。
二夫人进门看见此情此景，郁闷的板起脸。
春晓冷脸道：“快把六姑娘拉开，仔细老夫人不高兴，回头罚的更重！”
方姨娘听了这话，还哪敢拉着女儿，认命的被婆子按在地上，你一棍我一棒地打起来。
谢霜染从旁哭得歇斯底里，方姨娘流泪咬牙，倒是不曾呼喊一声。
春晓等婆子们住了手，又劝诫道：“姨娘也别怪我们狠心，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望姨娘日后三思而行，莫再挑拨主子们的关系了。”
她微微颌了颌首，率人先行退了出去。
丫头们七手八脚的将方姨娘扶到榻上，谢霜染又开始嚎啕大哭。
二夫人看着心里堵的慌，半个字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咬牙。
裴氏，李氏，谢明妩，都是高高在上的嫡妻嫡女，她们相互斗的厉害，就拿自己这些姨娘庶女作伐……
她将谢霜染扶直了，咬牙道：“霜儿，咱们要记住这个教训，谁让咱们吃亏，咱们就加倍的讨回来！”
谢霜染怔怔的看着她，想到姨娘方才说谢明妩让她们吃亏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
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
一连几日，二老爷都宿在二夫人房里，竟有些如胶似漆的味道，二夫人的脸色都明显红润了不少。
相反，谢临在谢霜染的事情之后，就没去过裴氏房里，这几天不是在黄姨娘院子里，就是在其他姨娘院子里，昨晚甚至去了雪河那里。
裴氏见二夫人容光焕发的模样，心里怄的厉害，但她没想到，让她更怄的还在后面。
众人给老夫人请了安，正要退出松鹤堂，雪河突然过来请安。
室内有一瞬的安静。
但这不是因为雪河的到来，而是因为她此时的状态，压根不像久病多年的人。
短短几日而已，雪河的面容已经恢复了血色，脸颊也长回了一些肉。
大概是没生过孩子的缘故，她体态依旧轻盈，加上她皮肤生的白净，明明已经三十来岁，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状态好的不得了。
二夫人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老天爷，雪姨娘是吃了什么仙丹不成？怎么恢复的这么快？竟还年轻了不少似的？”
雪姨娘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给老夫人行过礼，这才回答二夫人。
“是大姑娘看我瘦的脱相，给我推荐了个方子，又能养颜，又能补气血。”
二夫人一脸羡慕，虽说她比裴氏还要小几岁，但哪个女人不怕老呢？
“妩儿，你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也不告诉二婶，你想要什么，尽管跟二婶说，二婶跟你换！”
谢明妩笑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幼时得过一场病，母亲为我寻来神医胡明诊治，顺便求了这养气血的方子，我母亲多年来也一直服用，我觉得效果不错，就推荐给雪姨娘了。”
二夫人惊讶道：“你母亲也一直服用，那看来的确是好方子。”
谢明妩点点头，“二婶要的话，我等会抄一份给你，只不过，其中一味药材有些难寻，前些日子我托人寻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这就得二婶自己费心了。”
二夫人笑盈盈的，“好侄女，你送我这份大礼，我必不会叫你吃亏，一会儿我开了私库，让你随便挑，就当谢你的。”
所谓的“谢”，自然还指方姨娘的事。
谢明妩笑盈盈的，“我不会跟二婶客气的。”
裴氏见二人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模样，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目光瞥着雪河，心中更为恼火。
今早她还发现自己长了一根白发，眼尾也早就有了细纹，这雪河比她还大一岁呢！虽然不太信什么方子这么好用，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她不信也信了。
可让她开口跟继女或是姨娘张口要东西，那还不如杀了她。
第79章 老夫人唯一活下来的女儿
谢明妩看见裴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与雪河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她刚入京时，就着手处理雪河的事情了，治病的汤药连同补药，已经让雪河吃了一阵子。那日她跑出院子大闹，还特意将自己弄得憔悴了些。
要不然，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可能让一个人短短几日就恢复。
谢明妩让雪河刻意隐藏，是为了给裴氏一个冲击。
二夫人这时又开口问：“大嫂方才不是有事要说，是什么事？”
裴氏极快的整理了心情，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团起一张笑脸看向老夫人，“母亲，青州那边来消息了。”
青州那边，指的是府里的大姑奶、谢敏所嫁的周家。
虽然老夫人重男轻女，但对自己的第一个女儿，难免有些特殊的感情。而且谢敏十分能干，当初还帮着老夫人拉扯谢融、谢恒弟弟，与兄长谢临也十分合得来。
“敏儿要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到？”相比假脸儿媳妇，老夫人显然更愿意见到自己的女儿，十分高兴。
二夫人听了这个消息，神色有些异样。
谢敏不仅是老夫人第一个女儿，更是老夫人唯一活下来的女儿，母女俩一条心不说，又曾有拉扯弟弟的情分，说是大姑姐，简直是第二个婆婆，实在不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