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妩闻言,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却没看见自己马车的影子。
方才自己横穿好几条街巷,青稚他们怕是跟丢了,她这会儿下车,难保不会再给人盯上。
“我跟在国师大人身边,可有妨碍?”
容衍还没说话,李元直就笑嘻嘻地说道:“不妨碍,不妨碍,等我师兄办完了事,再送你回去!”
谢明妩看向容衍,见他没反对,便点点头。
李元直笑道:“我去外面坐着,替你看看还有没有人尾随。”
谢明妩有些奇怪,上回在寺中撞见国师遇刺,这小道童还对她疾言厉色,可之后次次见面,她都感受不到一点恶意,对方的态度还越来越好了。
要么是对方有企图,要么就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多谢小道长了。”
李元直出去,谢明妩坐的端正了些
容衍目光锐利,似能看穿人心,语气却淡淡,“那两个,是什么人?”
谢明妩只迟疑了一瞬,就选择实话实说。
“我猜是继母裴氏见不得我这颗眼中钉上蹿下跳,想要弄死我一了百了。”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
原本他找她,只是受故人之托,给予几分照顾,眼下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谢明妩抬眼看着眼前一身雪白道袍的男人,不自觉屏住呼吸,总觉对方看着她时,有一种见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快意。
第119章 赌注太小,要改一改(求金票)
谢明妩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在国师面前露出过破绽。
她虽然想弄清楚谢谨玉到底为什么会被国师选中进入司天监,可这件事,要等她收拾了裴氏之后再下功夫,否则前有狼后有虎,她很有可能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那么这位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权倾朝野国师,怎么可能会对后宅争斗感兴趣?竟然问她要怎么对付裴氏?
谢明妩突然想到自己前世听到的那些密辛……
陛下沉迷长生之道,国师一步步把持了朝政。
除去司天监,容衍在朝中各处皆有自己的人脉,唯独几个底蕴深厚的世家紧紧抱团,密不透风。
那些权贵世家百年积蕴,哪能容得下一个不知底细的道士掌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势被打压,利益被争夺?
这些人拧成一股绳,生怕国师乘虚而入。
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到底哪里触动了国师的神经?
裴氏……裴家?
谢明妩心中一跳,故意露出满眼厉色,试探着说:“她想让我死,我自然也不想让她活,单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就不怕裴家因此针对你?”
果然提到了裴家……
谢明妩若有所思,笑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兴许,裴家会从裴氏这里开始溃烂崩塌也未可知啊?”
容衍倏然眯起了眼睛,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要孤身对抗裴家?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
谢明妩被这似警告似训斥的语气喝的怔神,斟酌着说道:“不如,我跟国师大人打个赌?”
容衍靠在身后的锦垫上,“赌什么?”
“赌我能将裴家搅的大乱。”谢明妩此时的神色尤其像一只狐狸,“如果我能做得到,国师大人要答应帮我一个忙。”
“如果你没做到,又当如何?”
“如果我没做到,以后我任凭国师大人差遣!”
容衍差点被给气笑了,她这赌约,跟“你赢了我亲你一口,我赢了你亲我一口”,有多大区别?
不都是想借他的名头办事?
“本座不认为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收用,不过,这赌约还算有意思,只是赌注太小,要改一改。”
赌注太小?
谢明妩谨慎的问:“怎么改?”
容衍透过车帘,望着外面空荡幽深的巷子,说道:“不急,先将眼前的事办了吧。”
马车缓缓停下,容衍起身下了马车,谢明妩赶紧跟上。
眼前一条笔直幽深的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两边的高墙在巷子里投下暗沉沉的影子,阴风阵阵。
谢明妩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容衍开口说道:“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谢明妩抬眼。
眼前是一座极广极深的府宅,显然此处居住的人家非富即贵,只是门楣满是灰尘,像是尘封了多年。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牌匾被劈成两半,一个“郑”字歪歪斜斜的立在那里。
一道亮光划过脑海。
谢明妩惊讶的看向容衍,“这是……先太子妃的娘家,郑家?”
容衍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郑”字,没有回答谢明妩的话,而是走上前,身手推开了郑家的大门。
府门许久未曾打开,震动之下,抖落无数灰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容衍却未曾后退半步,任凭这些灰尘落在他雪白的道袍之上。
第120章 现在退一步,以后步步都要退
谢明妩微微怔神,觉得容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奇怪。
就连活泼好动的李元直此时也是沉默不语。
她有种直觉,容衍怕是与这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时,容衍开口说道:“宋家的败落,与先太子巫咒案脱不开干系,当年的事,你可曾听你母亲提过?”
谢明妩神色微顿,“我母亲……与先太子妃是闺中密友,与先太子更算得上是师兄妹,她虽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却还是时不时会说起那些故人。”
容衍淡淡“嗯”了一声,“你跟我进去,元直,你带人在外面等着。”
“是,师兄。”
一墙之隔,隔出了两片天地。
墙外是人间五月芳菲,墙内是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
已然暗淡下来的天色,将周围的景象衬的更加凄凉。
容衍的脚步走走停停,看着没什么目的,却又像是有针对性的查看。
谢明妩万分狐疑,国师为什么会对郑家的事情感兴趣?他不会是郑家遗孤吧?
可母亲明明说过,郑家连主带仆两百三十六口,每具尸体都对得上,没有什么毁容烧焦金蝉脱壳的情况,是实打实的被灭门了。
“听说……先太子出事前不久,郑家满门被灭,凶手至今都未能查明……”
容衍淡淡“嗯”了一声。
“那……国师大人此番前来郑家旧宅的用意是?”
“本座要翻查郑家旧案。”
“什……”谢明妩的呼吸都差一点滞住了。
郑家旧案与先太子巫咒案脱不开干系。
国师要翻查郑家旧案,不就等于翻查先太子巫咒案?
谢明妩一时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难道,国师想借先太子巫咒案,挑破各大世族权贵的防线,进一步把控朝政?
据说先皇晚年时无节制的服用丹药,丹毒入髓,龙体每况愈下,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随后不久,就爆发了先太子巫咒案。先太子身死的消息传到宫中,先皇大受打击,吐血而亡。
世族朝臣联合推举皇长子李温上位,也就是当今陛下。此后,世族朝臣大肆揽权,其中就属崔、裴两家得益最大。
而宋家这等与先太子关系密切的旧部下,全部沉寂了下去。
谢明妩听母亲宋氏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不止一次怀疑先太子是被各世族联合陷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想要瓦解世族强权,先太子巫咒案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那么……国师到底是因为先太子冤案,才针对各大世族,还是因为要针对各大世族,才用先太子冤案做噱头?
容衍见谢明妩若有所思,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向天边的一抹阴云,说:“你可知本座这条船要驶向何方?一无所知就要登船,岂非蠢人?”
谢明妩神色凝重。
容衍这话的意思是,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借我的势,实在是蠢。识相的,就滚远点吧。
她缓缓吸了口凉气。
贸然接近国师,的确是莽撞之举,可国师若真不想让她借势,不搭理她也就是了,还将自己带到这里来废什么话?
而且前世谢谨玉还成了国师身边的侍经人,难保不是她父亲的暗中运作,她现在退一步,以后便要步步后退。
她能退么?
不能啊!
“方才国师大人说,要想将赌约改一改,此事怎么说?”
容衍见她头脑如此清醒,瞬间就将自己的处境看清楚,便不再与她卖关子,说道:“所谓赌约,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说法。对本座来说,你只有做到了你说的,才有资格与本座谈条件。”
谢明妩明白了。
“我若凭一己之力将裴家搅得大乱,国师大人打算与我做什么交易?”
容衍淡声道:“宋家落败,也不过是因为你外祖父是先太子的老师,关系太过亲近。实际上并非犯了什么罪过,宋家完全算不上罪臣,想要枯木逢春,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