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妩走过去，“我说过，三婶去不了京城，你为什么不信呢？”
谢三夫人挣扎着抬头看她，用口型说：“救我……”
谢明妩淡淡一笑，低声说道：“三婶，我比你更知道，谁想要我和我母亲死，你省省吧。”
谢三夫人满目狰狞的看着她，再次吐出一大口血，死不瞑目！
“娘！”
被下人钳制住的谢姝宁姐弟悲痛欲绝。
谢老夫人一想到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孩子，竟然不是谢家的骨肉，她就觉得怒不可遏，指着谢景逸，恶狠狠的骂道：“这个孽种，也该跟她娘一起死！”
谢景逸虽然才两岁多，可已经会看人的脸色了。见平日里将自己当眼珠子疼的祖母突然要杀他，顿时被吓住了。
冯老伯眼眶发红，一脸心疼，虽然薛氏罪该万死，但这是他儿子的骨肉！
闵大人开口说道：“稚子无辜，既然他是冯家骨肉，不如让冯家带走吧。冯老伯可愿意？”
冯老伯自然点头。
当着闵大人的面，谢老夫人当然不能硬拉着孩子将他宰了，只沉着脸不说话。
谢临当然更要顾着谢家的脸面，拱手道：“闵大人，这孩子好歹在谢家养了几年，我让人备些钱财，也算是尽心了。”
冯老伯却说道：“不劳谢大人费心了，这是我冯家子孙，我冯家自然会将他好好抚养长大。”
说完，冯家老夫妻便带着吓住的谢景逸离开了谢家。
正在这个时候，门房来报，说知府夫人陈念慈带着苦仁大师来了。
众人都疑惑的看着闵大人。
谢明妩主动解释道：“是我求闵夫人帮我请来的苦仁大师，给小妹治病。”
“砰”的一声，谢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宋氏嘴一颤，将女儿拉到身后，“越儿有病，自然要治，难道母亲要让她一辈子都带着疯病吗？”
谢灵越的疯病并不是一直都有，是突然得的，所以宋氏相信女儿的病一定可以治好。
“治病治病！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只考虑你女儿，却不考虑你的丈夫？若疯病的事情传出去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坏了谢氏一族的官运，你可能承担的起？”
谢老夫人干瘪的脸即便没有表情也显得刁钻。
“你若执意要给那疯子治病，那你就留在蒲州陪着吧！”
宋氏面色苍白，不管她与谢临的情分还剩多少，可她到底是等了十几年才等到跟丈夫团聚，现在婆母竟这样逼她……
第17章 在丈夫和孩子之间做出选择
谢老夫人冷冷的看了宋氏一眼，下一刻就对闵大人下了逐客令。
“闵大人，薛氏的事情已经处置完了，眼下是我们谢家的家事，还请闵大人能够回避。”
闵怀山皱紧眉头。
这是谢家的家事，他的确不好参与，不过自家夫人有过交代，让他一定不能走。
正在为难，就听宋氏说道：“我留在蒲州。”
在丈夫和孩子之间，宋氏选择了自己的孩子。
没有一个母亲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况且，她对谢临的感情已经无法延续，守着过去的情分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越儿的病不去京城便能治好，那么她也没必要非得去京城，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孩子，但男人，未必永远是自己的男人。
谢老夫人气得发怔，怒极反笑，“好！好啊！我的话如今是没有人听了，当年你就仗着自己出身高门，在我们家作威作福，现在娘家败落了，也不知收敛！”
谢老夫人被气的一阵剧烈咳嗽，涨红了脸指着宋氏冷笑。
“你今日若敢忤逆我的意思，我便一纸状书告到御前，告你大不孝！”
孝字如同枷锁，能让人美名传扬，也能让人粉身碎骨。
谢临便是事母至孝的典范。
宋氏却豁出去粉身碎骨也要给女儿治病！
她的目光有生以来第一次变得凶狠，“老夫人要告我大不孝，就去告好了，我也不惧让人知道，老夫人灭绝人性，要毒哑自己的孙女送去庵堂！”
“你……孽畜！孽畜！”
谢老夫人被气的一个趔趄，闵大人还在旁边呢，这话岂能出口？！
她捂住胸口连声叫痛。
谢临赶紧上前扶住她，“母亲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
谢老夫人声泪俱下，委屈至极，“儿啊！这些名门贵女，哪里知道我一个寡妇的艰难，这是要逼死我啊！”
谢老夫人青年守寡，好不容易将几个儿子拉扯长大，几个儿子受不起她半滴眼泪，否则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谢临身为谢家最出色的一个，更是被老夫人盯得死紧，动辄插手儿子的房里事，种种作为令人窒息。
后来宋家败落，谢老夫人直接把宋氏撵到了蒲州老家。
只要宋氏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谢老夫人就会在谢明妩身上下功夫。
谢明妩从小不知吃了多少苦，宋氏为了女儿只能忍气吞声，有了谢灵越这个“疯女儿”之后，就更被拿捏的死死的，不敢有半点反抗。
谢老夫人死死抓着长子的手，“儿啊！母亲难道不是为了你好？疯病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朝堂如何立足？多年的努力全都要毁于一旦，你说，母亲有错吗？母亲做错了吗？”
宋氏看着丈夫谢临，不信他会不顾女儿的生死，“夫君，你会给越儿治病的对不对？”
谢临看着胸口急剧起伏的老母亲，为难道：“姣姣，娘身子不好，你别再刺激她了……”
宋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从前谢老夫人拿各种理由压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觉得这么沉痛难挨。
可久别重逢的丈夫，自诩深爱她的丈夫就在眼前，听说孩子的亲祖母要把孩子毒哑了送庵堂，他竟然无动于衷。
可笑！真是可笑！
第18章 披着人皮
谢临目光一直落在谢老夫人身上，对宋氏的话充耳不闻，厉声吩咐下人，“好好送苦仁大师出门去。”
宋氏见他当真要送苦仁大师离开，不许给女儿治病，只觉得浑身冰凉失望透顶，眼前真真发黑。
她能想通谢临为了权势另娶她人，却想不通他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谢明妩上前扶住宋氏，悄声说道：“母亲，对父亲来说，维持纯孝的形象，显然比深情丈夫和慈爱父亲的形象更重要。”
“难道到了现在，母亲还对她抱有希望？如果父亲不同意，祖母拦得住咱们给越儿治病吗？”
“畜生！”
宋氏几乎是嘶吼出声的，谢临的面色一瞬间变了。
谢老夫人比他更激动，如同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指着宋氏，“蠢妇！疯妇！辱骂朝廷命官，罪该万死！”
宋氏不理她，只看着谢临。
谢临沉着脸，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姣姣，你是在说我？”
宋氏讥讽的看着他，“我的确不该这么说你，因为身为父亲愚孝懦弱，眼睁睁的看着亲生女儿去死却置之不理！连畜生都不如！！”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相信宋氏竟然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宋氏已经看透了谢临的虚伪，面上的讥讽越发深重.
“你为了成全自己的孝名，对你做的恶视而不见，受尽了妻族好处却还要装清高，简直恶心透顶！”
“你和你母亲，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恶人，只不过她毫不掩饰，而你，披着人皮！”
谢老夫人听了这话，干瘪的脸上褶子都气的发颤，胸口急剧起伏，像是要喘不上气了。
谢临指着宋氏，“你够了！”
宋氏要再说话，谢明妩却拉住了她，“母亲，咱们先解决了越儿的事，过后我陪您一起骂。”
宋氏深吸了一口气，“妩儿，越儿的病，真的有办法？”
谢明妩点点头，看向谢临，“父亲该不会知道祖母的所做作为，才横加阻拦吧？”
谢临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反问道：“你祖母做什么了？”
谢老夫人看了一旁站着的闵大人一眼，忽然猛地拔高了声音，指着谢明妩说道：“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我乱棍打死！”
谢明妩哼笑一声，从前对老夫人害怕到骨子里，如今也不过将她当成一个作恶的老妖婆罢了。
“祖母喊的这么大声，也不像有病的样子，那就好好说说我越儿的病是怎么来的吧。”
谢明妩表情冰寒至极，似乎早就看穿了老夫人的伎俩，“越儿那么幼小那么懂事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她难道不是谢家的骨肉，难道不是你的亲孙女？！”
宋氏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老夫人，意识到了什么。
而谢老夫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一屋子的下人沉声喝道：“还不把她给我拉下去！”
然而下人们早就傻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