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与裴氏这位小姑子的关系,说不上不好,但也不算好。毕竟小姑子在家受宠,婆母宠爱偏心,做嫂子的,许多时候都要让步。
离得老远,谢明妩就看见了崔氏。
她这位前世的婆母,曾用实际行动向她说明了什么叫做“阳处之威,阴处之狠”。
一个能在裴家稳坐当家主母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她那双丹凤眼,笑时宜人,挂着寒霜时,却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冷。
双方还未走到近前,裴茹焉就一阵风似的刮进了裴氏怀里,亲昵的喊了一声姑母。
裴氏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背,将她微微推开些细细打量,笑道:“怎么像是瘦了?”
“娘说我吃的太胖,毫无淑女仪态,饭都不让侄女吃了!”
她边说,边嘟着嘴回头看自己的母亲,余光却看见了谢明妩。
她顿时站直了身子,像个刺猬似的竖起了尖刺,“你在这干什么!”
裴氏轻轻嗔她一眼,似笑非笑,“茹焉,这是你姑父的长女,你该叫她表姐。”
裴茹焉的年纪,正好夹在谢明妩和谢谨儿中间,不过……
谢明妩配吗?
裴茹焉连正眼都不瞧谢明妩一下,像是多看两眼,就要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父族高贵,母族亦是显赫,岂是谢明妩这种破落户能比的?
她冷哼了一声,挑剔的捏住鼻子,“一股子乡下泥腿子的土腥味,简直令人作呕,恶心死我了!”
裴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般,看似因为这话惊呆了,其实不过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谢明妩还没开口,青稚便恼了,反唇相讥道:“姑娘,好像是有股怪味,是人渣的味儿吗?”
裴茹焉松开自己的鼻子,冷冷的看着青稚。
“把这个在主子面前胡乱开口的丫头拉下去,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活在世上!”
崔氏却在这时走了过来,“茹焉,不得胡来。”
裴茹焉顿时急了,“母亲!”
谢明妩不过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长到十五岁了都像是不存在一般的人,就该一直窝在乡下不要露面,却妄想回来做大小姐的美梦?
原以为姑母早就将谢明妩收拾的服服帖帖,谁知道一直以来吃亏的竟然是姑母和谨儿表妹。
上回她想让人绑架谢明妩也没能成事,这个狡猾的贱人!
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她,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底配不配跟她这个千金小姐相提并论!
崔氏冷冰冰的扫了谢明妩一眼,却没与她说一句话,而是微微扬起下巴对自己的女儿说道:“茹焉,她是你姑父的女儿,总归不该如此胡闹。”
裴氏听她这话目光闪缩一下,大嫂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大嫂,不是说,让茹焉过来小住几日,陪陪她表妹,怎么没见丫头们带她随手用惯的东西?”
崔氏笑道:“不巧了,昨日她外祖家也送了消息来,说老太太想外孙女了,让她回去住几日,行装都已经打点好了,也只能等她从崔家回来,再过来陪谨儿了。”
裴氏闻言眸色微寒,“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大嫂明知道谨儿被送到了望月庵,巴巴的盼着回来,她却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自己。
崔氏心里也在暗讽这小姑子自私自利。
茹焉一个孩子,裴婼做姑母的,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吃亏,却让她女儿冲锋在前,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谢明妩似笑非笑的看着崔氏和裴氏的神情,“哎呀”一声,“那可怎么办?裴三姑娘不留下,我二妹妹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了。”
裴茹焉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二妹妹被我祖母送到望月庵了,我母亲接你过来小住,就是为了让我父亲看在裴家的面上,把二妹妹给接回来啊,你不知道吗?”
裴茹焉怔了怔,她虽然不精明,但起码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姑母这等于是逼着姑父将表妹从望月庵接回来,那自己无形中就得罪了姑父,虽然她不觉得得罪姑父有什么大不了,可姑母让她做这种事,怎么也不明说?
裴氏脸色难看,“妩儿,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谢明妩淡淡看着她,“方才母亲还说,让裴三姑娘陪陪谨儿,谨儿都不在府里,怎么陪啊?难不成,让裴三姑娘也跟着去望月庵?”
裴茹焉一听这话急了,“我才不要去望月庵呢!”
谢明妩似笑非笑,“裴三姑娘一腔热血为人打抱不平,可不要被人当枪使了。该学学你母亲,一见有人要坑你,赶紧将你打包送到外祖家!”
这话一出,裴氏和崔氏的脸色都僵住了。
谢明妩却不再理会她们,转身就走了。
她们以为她真是来打招呼的?她有什么必要特意来跟她们打招呼!
她就是来说这句话的!
看她们还能顶着那张假脸虚与委蛇,她偏偏要挑拨她们的假面皮!
第169章 有身孕了!
裴茹焉看看姑母,又看看自己的母亲,总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半晌,裴氏僵硬着一张脸道:“别听那死丫头胡说八道,她自从回来就处处与我为难,不安好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世家夫人最基本的能耐,崔氏笑笑说:“这我自然知道,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裴茹焉嘟嘴道:“母亲,您怎么不帮女儿撑腰呢!”
崔氏暗叹女儿不开窍,意有所指的说道:“你何等金贵,何必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没得失了自己的身份。”
昨晚裴氏身边的人到裴家去传话,将蒲州发生的事情也说了,她才知道谢明妩的手段厉害。
这样没轻重的人,要是闹起来,把女儿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的前程给毁了,那才是最要命的。
也因为如此,她才更觉得裴氏心黑不要脸。
裴茹焉点头道:“母亲说的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配跟我称姐妹!那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裴氏脸色阴沉下来,这话置谨儿于何地?!
………………
谢明妩捅完马蜂窝,就高高兴兴回了馥兰轩。
兰稚说道:“姑娘,赵豫送了消息过来,说杜平已经去宋家了,还带了几个好手过去,说是他先前行走江湖认识的兄弟,虽是穷苦出身,但人品都是他信得过的。”
谢明妩沉吟着点了点头,“你给赵豫传话回去,就说,兄弟们若愿意跟着杜平替我办事,那便是我谢明妩的自己人,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与我相商,我定尽力相助。”
兰稚迟疑,“姑娘,到底都是些不知来路的人,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谢明妩之所以痛快的留下杜平的兄弟,当然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底细,“我相信杜平的眼光,能得他信任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至于别的,日久见人心。”
兰稚点头记下,又说:“还有赵信那边也传了口信儿过来,说是……”
谢明妩见兰稚神色有些古怪,问:“说什么了?”
兰稚小声道:“安宁郡主有身孕了……”
谢明妩微怔,随即算了算日子,说道:“看来就是在小院儿的那次。”
虽然司衡与安宁郡主早相遇了两年,但二人的进展与前世几乎相同,看来自己不干预是对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兰稚稀奇道:“是啊!没想到两人头一回,就有了身孕……”
“安宁郡主是怎么说的?”
“赵信说,原本安宁郡主还想用身孕来骗司衡,没想到自己真的怀了身孕,还想留下那孩子,将来当做嫡长子来养,司公子说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当做嫡长子来养?那不就是让郡马喜当爹么!
不怪前世郡马告状告到了岳母同昌公主那里,搁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憋屈……
“司衡一心脱离桎梏,怎么可能跟郡主生个孩子成为羁绊,你告诉司衡,他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让他暂时顺着郡主的意思。”
“是,姑娘。”
“对了,马上就要到母亲的生辰,明日我要出门去逛逛,兰稚身子还虚,青稚跟翠微与我一同出门,其他人有什么想买的,就嘱托给她们。”
谢明妩对丫头们从不吝啬,平日赏钱是不少的,只是众人都没什么机会出门花钱,听她这么说,都兴奋的抓着青稚和翠微嘀嘀咕咕。
到了晚上,谢明妩想着明日还要出门,打算早些就寝,正要让青雉替她拆头发,翠微就在门口禀报道:“姑娘,五姑娘来了。”
五姑娘谢云挽是谢临的庶出女儿,生母姚姨娘是谢老夫人的外甥女。
当初宋氏和裴氏都生了女儿,二老爷三老爷成亲之后也接连生女,谢老夫人便有些急了,将自己的外甥女接到府里,给长子做了妾室。
当时裴氏还在坐月子,因此记恨上了谢老夫人,千方百计将谢老夫人送回了蒲州跟宋氏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