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的主人眉头紧蹙，唇角下压成不悦弧度， 银灰双眸燃着恼怒的光亮更显神色凌厉。
这种情况下库里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痴迷， 真好看啊。
系统得出能源紧缺的预算结果的那天，他根据解决方案和狄俄斯收拾完一切后回到总控制室。
宇宙隧道内时间刻度混乱不堪，他无法计算从出发开始过去了多久， 只能从系统统计的数字得知，大家刚好经历三百次的“重生”。
狄俄斯站在实验舱前出神， 培养液反射的淡红光亮照在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让他怀疑自己是否也是同样淡定的表情。
但他扭头，正对着的透明舱体表面却映射出一张眉眼阴郁的脸。
室内温度冷得仿佛冻住希望， 他突然问：“你说王上长什么模样?”
“发什么疯?我怎么会知道?”狄俄斯撇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又冒出来一句：“等找到她， 我们就知道了。”
突然掠过的回忆让库里不由暗暗苦笑，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行刑的罪犯，因为快要死了， 所以脑子就乱了。
他现在已经找到王上。他知道她不生气的时候很好看， 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可惜还没见过她温柔对自己微笑的时候，所以想象不到那会有多好看。
可怜的事实，让库里的心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所以……”绝对的上位者说话了。
库里的视线恢复聚焦，眼前尊贵的虫族女王阖眸深吸了口气， 在胸口上下起伏的弧度消失后，连带着情绪也跟着平复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打算?”王上松开拽着他领口的手。
明明获得自由，但库里却怕得喘不上气，害怕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被王上主动触碰。
“接我到这里独处，帮助我恢复精神力，再让我看见他们。”王上的嗓音不轻不重，从高椅飘下的字字句句在他听来都带着审判意味。
“并不是。”狄俄斯接下此时的对话任务，否认道：“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打算。”
王上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身子稍稍动作靠回座椅，以眼神给予继续说下去的指示。
“是在发现王上对这个宇宙的虫族，看得比预期的还要重要之后，我们才计划唤醒您对原生种族的归属感。”狄俄斯坦言道。
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打算骗您，本来只要把在受苦的您带回来，一切本应该顺理成章才对。”
女王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表情像是被风吹皱般生出丝丝复杂的变化。
狄俄斯没听到问话，继续道：“如您所见，我们是通过将意识与记忆提取，再传输入大脑并激活的克隆体。”
“或许因此…有瑕疵。”
他的停顿一闪而过，语气认真严肃：“在最开始找到王上的时候，我们的状态非常糟糕，尤其是精神层面上的不正常。”
“我的抗拒加深了你们的症状?”狄俄斯感到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目光中透着思索。
“你们的精神力强悍也和这个有关?”
问话里并未带着太多疑惑，甚至透出已经知晓答案的了然，清清冷冷的嗓音如淅沥雨点般轻轻浇在狄俄斯心头，留下滋润舒适的湿痕。
他仔细且珍惜的听着每一个字，如同沙漠行走之人对待仅有的救命用的水。
狄俄斯一直没有告诉过王上，仅仅是聆听她的声音，就足以抚平自己体内的炼狱。
他作为1000号克隆体苏醒。
明明是生命中第一次睁眼与呼吸，但因为复制得来的记忆被完整传输，他甚至对肉。体因为副作用导致的痛苦痉挛感到非常熟悉。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只是焦急的在脑海里搜刮着，如同饥渴的瘾君子翻箱倒柜地寻找毒药，如同濒死病患掘地三尺地寻找救命稻草。
他在找上一位克隆体留下来的礼物——那份曾经短暂感应到王上存在的记忆。
但他没有找到。不知道是哪里出的差错，他不记得曾经感应到王上存在的瞬间了。
“……”
他没有失去活路的绝望，也没有不知所措的迷惘，他只是空洞，感觉不到身心血肉，意识消融荡然无存。
仿佛仍然浸泡在冰冷的培养液里，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啊啊啊啊啊啊!”他想要撕破喉管般地嘶吼，发狂地捶打着仪器，迁怒于周围的一切，嘴里不久就尝到不知泪水还是血液的腥咸。
他被关起来了一小段时间，在库里准备重新激活下一号克隆体之前，成功恢复所有记忆。
他活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甘心，我还没听过王上喊我名字的声音。”
狄俄斯最近很少有空回想过去，此时猛然浮现上来的痛苦记忆，就像是在向自己预示灰暗的未来。
他失神的半垂眼眸，视线恰巧碰到王上的小腿，强压下试图将其抱在怀里缓解焦虑的渴望，从发涩的喉间找回声音回答刚刚的问题：“是的。”
“每一次苏醒我们的精神力都会变得更强，所以在刚见面的时候，我们甚至能做到压制您。”
“现在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不管是精神力还是他们作为虫族所属的正确阶级。
狄俄斯说完之后，王上没有再询问其他，只是沉默不语，高度集中思考的美丽脸庞上透着困惑、疲惫、无奈，以及冰冷。
王上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到旁边的实验舱，那份仿佛做出某种决定般令他们心惊的冰冷就会稍稍退去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然后就会浮现出类似遗憾的情绪。
为什么遗憾?他们全身血液仿佛被冻住。
王上沉默了很久时间，久到他们像是重新穿越了一次隧道，久到这个宇宙的虫族发来新的消息，说已经抵达坐标位置。
“让他们来见我。”尊贵的王下达指令，甚至温柔的补充道：“不许欺负他们。”
狄俄斯僵硬地点头答应，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被留在原地的库里则重新听到问话，“你们还想做什么?或者说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吗?”
“不然你们也把我克隆一个出来带走吧。”
库里眼眶立刻被烫红，猛地抬头，表情几乎是委屈的。
让人误以为会听到抱怨时，细听他嘴里小声说的却是：“王上，那很疼的。”
库里不知道心爱的女王作为实验品的过去，只听到自己最喜欢的清冷嗓音，用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的语气说道：“没关系。”
他感觉每个骨头的缝隙里都往外冒着嫉妒的毒汁，又酸又烫得像要立刻将他全身蒸发汽化。
库里承受不住心中剧烈涌动的欲。念，眼底闪过的阴鸷让他仿佛回到坦白真相前的模样，充满危险。
他擅自撑起身子靠近王上，伸手拉过松松搭在椅子旁的手，并迫使其与自己十指相扣。
“那是您和我们走?”库里撑身子的高度足以允许冒犯的目光直逼上位者。
王上半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彼此相握的地方，小小一片的鸦睫却阻隔掉所有温度，“不都一样吗?”
“既然都一样，王上为什么不愿意说声好呢?”库里心慌，不自觉纠缠的更紧了些。
绝对的体型差距让雄虫能轻易包裹住少女纤细的手，后者凝脂般的肌肤近看愈发细腻洁白。
他和狄俄斯其实在私下里，曾偷偷亲吻过这双手。
补充足够营养的幼王会不可控制地陷入睡眠，他们则会心照不宣的乘机来到卧室，放肆的、贪婪的、虔诚的占有这份时光。
他们会分别躺在两边，一动不动地凝视床上唯一熟睡的面孔，试图弥补过去错失。
他们会握住她的手落下绵延的吻，从修长的手指到透明的指甲，从苍白削瘦的手背到象征命运的掌纹，直到那肌肤泛起暧昧的水光，直到每处指关节被吸吮发红。
库里死死扣住这只手背，希望揉碎骨肉好让彼此更加贴近的邪念，与虫族对王充满爱惜的纯粹保护欲在天人交战，激烈的情绪直接体现在身上，就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干脆就这样死去算了，他受不住痛苦疯魔且消极的想到。
他以为自己这么起码有机会能改变王上的态度，毕竟包括王上在内的虫族都有不可抗拒的本能。
库里嘴里尝到后悔的滋味，虽然王上的精神力恢复在即，这个宇宙的虫族倾巢而出的找寻也不容小觑。
但他现在还是觉得应该再迟些坦白，至少今天还能有时间再吻一次心爱的女王。
他又觉得委屈得不行，那群低级的虫族抢走了属于他们的王上，占据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
心脏内像是不断被灌进某种苦涩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涨得发疼，逼得库里甚至想要质问他的王，为什么如此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