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男子说完,夜清很快就接道。
她回答的过于爽快,令人始料未及,在众人愣神之际,才听到她下一句说道:“我送你去见前任虫族的王,让她来和你商量赔偿金额。”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对吧?”
本就安静的会议厅在这句话后,骤然出现一片墓地般的死寂,空气都仿佛凝固般沉重不堪。
反应过来被戏耍的男子刚想表达不满,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只听一道利器破空之声猛然间炸开,惊雷般吓得他几乎心跳骤停。
众人惊魂未定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那位高等虫族正缓缓收回虫尾。
杀意沸腾的虫尾在半空中蜿蜒盘绕,在女王身侧形成包围之势,犹如一条守着稀世珍宝寸步不移的巨蟒,不断释放出警告威慑之意。
之前说话的男子毫不怀疑一定有条无形的锁链,链子的另一端就握在虫族女王的手中,只要松开,疯狗般的高等虫族就会立刻撕碎自己。
“你当我来签投降协议吗?”夜清冷冷道。
被当场炮灰的男子见情况不妙,不敢继续试探,转头目光焦虑地看向前方,在凌溯示意下坐回原位。
见说话的权利重新回到自己这边,夜清并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道:“我诚心诚意希望彼此能拥有更好的未来,主动提出愿意以‘’智脑‘技术来交换和平协议。”
“这个条件放眼全星际有且只有我虫族能够提供,还望各位为了两族人民认真考虑。”
凌溯听完脑子里估摸着,虫族出于某种目的想要谈和的心确实不假,但他们已经为此标好了价格并且不愿意往上加价了。
夜清不知道对面人在想什么,又道:“联盟的各位今天会选择前来,并坐在这里听我讲话,应该不是完全没想过同意此事,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疑虑,不如把话都摊开来说?”
虫族女王态度一反常态的温和,说到后面甚至有些晓之以理,让不少联盟代表感到不适应。
凌溯道:“往事惨烈,联盟军至今仍不敢忘。女王今天若不能讲清楚原因,恕我无法相信虫族会真的想要和平相处。”
凌溯回去后就把虫族女王给的东西,让人马不停蹄地做了测试,从每位技术人员身上仿佛看到神迹般狂热的反应,也能明白智脑代表着什么。
他当然非常想要得到那玩意儿。
何况抛开得到智脑不提,签下和平协议不仅让凌溯能慢慢处理混乱的军队内部,还能留出时间使得联盟民生全方面发展。
可好处越多,他就越想不明白虫族这么做的原因。
以凌溯对虫族的了解,这种全族上下只为一个人运转的奇特系统,并没有普通领导人会遇到的问题,虫族的王只要保证自己开心就好。
虫族女王犹如冰冷爬行动物的双眼注视着他,像是斟酌般的沉默了。
直到凌溯感到怪异时,才听她道:“前任虫族的王死了,她的虫族也已经全部随她而去了,而我和我的虫族却不得不面对她留下的烂摊子。”
“将军若是在我的位置,也会想做一样的事。”
嗯?
凌溯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仔细端详起面前的虫族女王,从神定气安的嘴角到坦荡磊落的双眼,确定对方所言非虚。
那是一种因为对自身强大拥有绝对自信,而产生的几乎傲慢的坦然。
夜清把能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还是看不出对面的打算,不免生出一丝焦虑,担心今日若谈不成,日后要想别的法子,怕是只会更麻烦。
她瞄了一眼雷昂,想到了其他等她回去的虫子们,安心下来。
夜清决定再进一步施加压力给星际联盟的人,开口重新提起赔偿的事。
她道:“在我出现之前的那么长的时间里,星际联盟军方对虫族展开的,可以称之为灭绝种族的屠杀。”
“以及除却夺回失地之外,争夺瓜分原本属于虫族的资源等行为,我不打算追究报复,就当前任的王给你们赔偿了。”
“如何?”
看似询问,实则在下最后通牒,这话的意思是再不答应,虫族也要开始翻旧账了。
凌溯听明白了,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回答道:“好,但我要求加一个条件。”
“请讲。”
“联盟的人民直到今天,也依旧在等一个道歉。虫族女王愿意给吗?”
夜清一愣,在心底权衡后,点头:“我答应你。”
至此,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这个惊人的消息,很快就由中立星发布,比光更快的传遍了星际大大小小的角落。
*
夜清终于处理完所有事情,无惊无险地回到虫族的飞船内。
雷昂扶着她的手忽然止不住地发颤,夜清奇怪地抬头,只见雄虫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怎么了?”夜清大惊,伸手去摸对方的脸,所幸指尖传回的温度算是正常。
“王,我没事。”深深吸了一口气,雷昂的情况有所好转,回道:“只是突然放松下来,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已。”
夜清这才意识到雷昂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雷昂拿脸贴紧她的手掌,语气里满是后怕,低语道:“还好您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否则……”
“是我任性了。”夜清温声道,默许了和主人一样不安的虫尾圈着自己。
“不废一兵一卒,只靠谈判是能换来和平的最快方式,我知道王是为了不让另一边的虫族们等太久,才以身涉险。”雷昂当然明白,只是生理难以控制恐惧。
静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正当雷昂打算悄悄地再收紧些虫尾时,却惨遭不速之客打断。
洁白如雪的制服一丝不苟,绸缎般的淡金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秀丽无瑕的脸庞,大步走来间似有若隐若现的鳞粉闪烁,如梦似幻。
即使早已知晓,夜清仍会在某个松懈的瞬间,被以诺的美貌所震惊,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王。”等以诺站到她面前,更能看清那双湛蓝如水洗的双眸内满溢出的担忧之情,“您怎么在这,不进来休息吗?”
以诺就连皱眉的表情都像是巧夺天工的画,小声道:“我担心王回来会累,已经为您备好了一切,可怎么都等不到您,所以才出来看看。”
美眸流转间,确认了王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以诺才摆出一副垂目低首的姿态,纤长眼睫覆盖住眼底闪烁的点点得意,只露出半张带着一丝丝委屈的脸。
“我……正打算进去。”夜清解释道。
“那我牵您进去吧。”以诺笑得温柔。
雷昂在边上肺都快被气炸了,恨不得当场撕烂同族的脸。贱虫,怕不是照了八百遍镜子才弄得这么副模样吧。
夜清被牵着往里走了一段路,穿过拐角时瞧见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像兔子般飞快窜到面前来。
“王!”眨眼的功夫,她就被两位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赤红如烈焰般的长发霎时间占据夜清大半视线,带着香气的几缕发丝飘在脸上让她鼻尖发痒,但更令人难耐的是埋在她颈脖间的脑袋,以及伴随着呼吸不断喷在耳后的热气。
“希娜。”
被念到名字的雌虫身体一僵,然后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道:“我真的很害怕,王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不知道自己是会当场发疯,还是杀光所有人再随您离去。”
夜清伸手轻拍希娜后背作为安抚,感到来自腰间的另一股力道,低头看见幼年体星然正如水蛇般缠着自己。
星然明显哭了很久,脸上还带着透明泪痕,泛红濡湿的双眼几乎执拗地盯着她看,许久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王,请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了。”
清脆的童音配上撒娇般的口吻,咬字却极重,夜清虽觉得怪异却又讲不出原因。
她揉了揉星然柔软的卷发,“以后没机会离开了。”
夜清话音刚落,又有声音传来,想来又有谁等不住了正在过来。
第一次被这个架势迎接,此时她心底竟冒出莫名的期待。
规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从走廊深处传来,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油光锃亮的军靴,包裹着修长结实的小腿,深蓝色制服裤子被饱满大腿肌肉完全撑开,偏偏腰身精瘦细窄,黑色腰带勾勒出一具令人瞠目的完美倒三角身材。
是卡墨利修。
远看已是高大的身形,距离拉近后更是压迫感十足,但在夜清看来却充满安全感。
卡墨利修单膝跪地行礼,神色内敛不见变化,仿佛不过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问安,只是当他亲吻她的指尖时,像要留下烙印般停留的时间格外久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