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不定是在惩罚自己无缘无故的捉弄雄虫, 夜清想着。
她抬手阻止对方还想继续说的话, 表示不要紧张, 淡声道:“我没事。”
卡默利修看见王的眉心恢复平静,只是苍白的肌肤上还留着淡淡的红印。
他小心地观察着王, 发现并没有出现负面情绪, 心里感激地松了一口气。
夜清视线闪烁地看着雄虫,嘴角抿成不自然的直线,刚打算出言提醒时, 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与一道熟悉的男音,“王?”
那嗓音清朗悦耳, 不轻不重如同落在竹林间的细雨,透着淡淡疑惑以及并不夸张的惊讶,在瞬间就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夜清闻声望去, 不出意料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以诺。
柔顺长发在月光照耀下几乎被染成银色,清丽出尘的面容透着不真实的美感,利落整洁的纯白军服一如既往的纤尘不染, 和此时衣衫不整的另一位虫族形成鲜明对比。
夜清见人不紧不慢地向自己靠近,结实大腿带动修长小腿行走的简单动作,透着股贵气看上去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
是和卡默利修不同的, 实实在在受到造物主偏爱的美貌。
以诺视线倾斜, 从眼尾撇了一眼同族雄虫,又不动声色地快速收回。
他来到王的面前跪下,挺拔的背脊弯曲成恭敬弧度,语气柔软地行礼问安。
夜清还坐在草地上, 从她的角度可以平行的看到以诺线条流畅精致的脸庞。
不等自己询问,以诺便已经率先解释道:“我重新回到主星心情激动,使得今晚难以入眠。”
“想着出来散心在走动时,忽然听到这边有异样动静,这才过来查看原因。”
原来如此,夜清点点头。
她见以诺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忧郁的歉意又冒出来一句:“请王饶恕,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夜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打扰”是什么意思。
她眼眸微微转动,看向身侧的卡默利修,低声道:“没有。”
夜清认为应该将没有发生的事情明白的说清楚,不需要引起什么特殊的误会。
卡默利修低着头,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王没有……”以诺抬起头对她弯了弯眼。
他唇边上扬的弧度明显扩大,嗓音里的笑意更是没有半点掩藏,“没有失礼的打扰到您,那真是太好了。”
雄虫的笑容过于灿烂愉悦,背后表达的意图完全浮在外面,明晃晃的就差没写在脸上。
夜清看着对方,睫羽之下眸光微闪。
以诺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沉默的同族雄虫,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高塔,问道:“王今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什么好隐瞒的,夜清三两句话简单概括了自己今晚的事。
不出意外以诺在听完后满脸紧张,她只好反复表示自己没事。
“是我没想到窗户还没造好,”不想引起其他麻烦,夜清解释道:“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卡默利修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又道:“前任女王的这座塔为什么没建造完毕?”
掉下来之前夜清就是在问卡默利修这件事。
“前任女王热爱征战,一生之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活跃在宇宙四处。”
以诺望着高塔顶端的阁楼,缓缓道来的语气像是在述说引人入胜的故事。
“负责建造这座高塔的雄性侍虫据说当时颇为受宠,最初一直跟随着前任女王征战宇宙,但是后来在某次战役之中不幸受伤。”
夜清被对方所言吸引,安静地听人继续道:“这位雄侍虽然没死,但却无法继续追随女王上战场。”
“前任女王将他送回主星,偶尔会回来看看。”以诺注意到王的目光,更是小心地确认着自己每一个字表达清晰。
他指着天际银盘般的星体,笑道:“最后一次前任女王回到主星时突然说想要赏夜景,便命令那位雄侍建造合适观景点。”
“可那位雄侍受不了心理落差,被常年见不到王的寂寞逼疯,竟然想要建造出困住女王的阁楼,想这样将前任女王留在主星。”
夜清眼底闪过意外,顺着话抬头看向塔顶,想不到之前说的心思不纯是指这个。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成功,那位雄侍自己最先受不了,向前任女王主动交代了所有。”
以诺继续说道:“故事的结局是那位雄侍完全遭到王的厌弃,疯疯癫癫的独自在塔顶阁楼死去。”
“前任女王在位时曾经下令,将这座高塔保持原样不许拆毁,便一直放到现在都没动。”
“但这座高塔一向被虫族认为不详,很少会主动靠近。”以诺讲完最后一个字,静静地看向还在观察阁楼的王。
他怀有温柔情愫的蔚蓝双眸,将视线落在从少女线条流畅的优美侧颜,又缓缓游走到白皙无瑕的纤细颈脖。
虫族对王的爱意汹涌且疯狂,但与之分量相等的还有绝对的忠诚与尊敬。
以诺很难想象那位雄侍,到底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变化,才会冒出将王囚于高塔的想法。
现在的他理解,又理解不了。
眼尾视线忽然瞥见一言不发的同族雄虫,以诺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幽蓝。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仿佛经过工具丈量后得到的完美弧度,却因为眼底毫无情绪,看上去还是显得皮笑肉不笑。
以诺道:“卡默利修军团长倒是与众不同,居然喜欢这种地方。”
被念到名字的雄虫,面无表情地撇了一眼人,道:“没有规定说不可以来这边,我来也只是为了夜景。”
卡默利修眼神里透着警惕,虽然确实喜欢这座高塔,但绝不能因为这点被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
夜清收回视线,没有注意到两位雄虫敏感的小心思,只是觉得场面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经过这么一出,她也不打算继续散步,便开口表示自己要回去。
以诺将手置于胸前,俯身请求道:“请王允许我送您回寝宫。”
她点头答应,几乎同时也听到卡默利修的询问。
“卡默利修军团长,”以诺忽然出声。
他笑眯眯地弯着眸子,语气善意地提醒道:“你不会真的是打算以现在这副,无比失礼的糟糕模样跟在王的身边吧?”
卡默利修从见到第三者的第一时间,就伸手整理身上制服,所以事实上并没有对方说得那般难堪。
但因为好几颗纽扣的消失,确实还是衣冠不整,尤其是以诺说的是跟在王的身边。
卡默利修冷着脸,他当然自己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好看,但是比起羞耻心,另一种出现在心底的危机感更让人在意。
他莫名的有一种难以解释的直觉,如果这个时候让以诺带王离开,一定会发生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卡默利修一反常态的不肯后退半步,沙哑的嗓音听着像是粗糙的砂砾表面,回击道:“我并不觉得自己像以诺军团长所说的那般不堪,这同样王也是王刚刚对我说的。”
“所以我以这个样子陪王回去,为什么不可以?”
卡默利修行了个半礼,眉眼低垂地再次询问道:“请王能允许我陪您回去,就当是让我最后弥补今晚的不小心。”
若隐若现的肌肉曲线,随着雄虫弯腰的姿势露出,夜清视线被吸引的同时又奇怪对方的反应。
王的话语就是绝对的命令,所以要在王开口之前做努力。
以诺在心底一边骂着同族雄虫靠身子博取王注意的卑劣手段,一边保持脸上经过观察得出来的,王最喜欢的温和笑容。
他反驳道:“卡默利修军团长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要故意曲解我的话。”
“我并不是在说你相貌外形,只是在说现在的仪表问题。”
以诺的话里带刺,反问道:“你把王当什么了?怎么敢这样站出来?”
两位雄虫只间古怪的对话,让夜清意识到不对劲。
不过是陪着走一段路而已,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她想着。
夜清正打算开口,忽然又听见另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隐隐约约感受到王的气息出现在这边时还不相信,想不到居然真的遇上您。”
伴随着沉稳男性嗓音轻缓的在夜色里荡开,来人在银月之下露出真面目。
高挑挺拔的身形,温和带笑的浅茶色双眸,以及熟悉的细边金丝眼镜。
——是陆离。
他抬手轻推了推眼镜,对面前的场景颇为意外,语气带笑:“人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