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不断从小雅脸上滴落，眨眼的功夫就将金属表面打湿大片。
夜清眉头微微皱起， 盯着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形机器人中间透明的位置发出规律的蓝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响起电子男声，“主人， 您为什么哭泣?”
小雅听到问话后， 像是更加委屈般哭出声音。
和之前撕心裂肺的方式不同，小女孩压着嗓子吸鼻抽泣，仿佛被触碰到什么伤心事。
不用等夜清担心出事，智脑235已经控制着大量机器人聚集在下方。
负责生产机器运行的动作出现顿滞， 战场上来回穿梭的机械体陷入混乱，夜清目之所及里所有电子设备，都如同程序出错般表现出不正常的情况。
它们有些在原地疯狂旋转，有些抽搐般重复同一行为，机器人的“手足无措”，仿佛整个星球都因为小女孩的哭泣，而感到慌乱一样。
之前还在勤劳工作的机械体，仿佛等待命令的士兵般纷纷围过来，发出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就像是以自己的方式带来关切的低语。
但它们的主人只是低着脑袋哭泣，错过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体温，心率，呼吸……初步确认体征数据正常。”
“主人，你为什么哭泣?”智脑235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小雅将它用力地抱住，吸着鼻子问道：“为什么‘妈妈’没有一点温度?”
“以前没有遇上他们的时候，我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人的怀抱是又软又暖的。”小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底含着泪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现在就是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觉得好难过。”
智脑235无机质的光芒闪烁片刻，就像是在分析刚刚获得的这段信息。
它尽职尽责地回答着问题，“经过多次的试验与对比分析，放弃其他形态最终选择了金属作为主要制作材料，所以智脑仪器并不会有温度。”
智脑235说完最后一个字，又沉默了起来，期间依旧不断有代表伤心的泪水，滴在它冷硬的外壳淋湿最中心透明区域，泛起晶莹剔透的光。
“对不起主人，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哭泣。”最终冰冷的电子音只能一字一顿的说道。
“主人可以更明确的来命令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停止这种有伤健康的行为。”
“为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雅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
“因为系统认定只能有一个主人。”智脑235如实道。
夜清站在一旁，将所有的过程全部收入眼底。
智脑235是它认定的小主人手下命令的完美执行者，但是却永远无法理解情感需求，不能提供人类温度。
夜清明白过来，小女孩之前会突如其来提出交换的原因了。
她轻叹一口气，侧头对卡默利修以眼神示意，“再哄哄吧。”
“是。”雄虫领命上前，来到小孩身边。
卡默利修故技重施，对着小女孩伸出双臂，示意后者可以过来。
小雅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没忍住诱惑地投入雄虫怀抱，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在雄虫胸口蹭了蹭。
智脑235发出单调重复的句子，“对不起主人，我无法理解。”
*
不知不觉来到夜晚，本就灰雾朦胧的天空更是黑得可怕。
只有不知疲劳的机器依旧在片刻不停的，生产制造着新的机械军队，发出照亮四周的各色光芒。
虫族的太空堡垒，由于太过庞大的躯体，无法降落在雇佣军星球表面。
更是因为今晚要节省能源的关系，夜清决定直接在地面停留的一座战舰内休息。
“王，您如果喜欢那个人类孩童，不如带回主星养着玩?”终于变回人形的星然在她身边小声提议道。
对方的说法就好像是要养只宠物，相信在所有虫族们的心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夜清抬手在对方毛茸茸地脑袋上揉了一把，低垂着眸子没有回话，只是说道：“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
以浩瀚幽暗的宇宙为背景，隔着光年为距离，于此同时的星际联盟总部大楼同样处于黑夜。
凌溯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正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
他几天前发表了对雇佣军的澄清演讲，不出所料的掀起舆论巨浪。
演讲视频上传到星际网后，点击量达到史无前例的数字。
联盟人民看见视频里的传奇英雄目光如剑般锋利，说得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正将联盟背负在自己肩头的厚重，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折服。
所以虽然有许多谴责之前联盟管理者隐瞒真相的声音，但大部分民众对凌溯依旧保持着高度信任。
对于联盟内部凌溯也没有隐瞒，更是直接说明收集到的虫族资料，将敌人的不同与强大分析出来。
联盟借此也像是终于意识到危机的来临，当更加可怕的共同敌人具象化的出现在面前时，终于有了曾经团结抗敌的模样。
一切都还算是按照凌溯的想法进行。
办公室的灯光被调节成暖色，凌溯揉了揉眉心处的折皱，打开自己的端脑想着最后整理一些事情。
他手边另一部端脑，毫无预警的收到联络，在安静的室内发出略显突兀的响声。
这台端脑只发给联盟最高管理层使用——它上一个使用者就是那位阿尔弗雷老将军。
老将军因间谍罪被捕后，凌溯将它拿回身边。
他习惯性皱起眉头，听端脑响了几声，不等人确认的自动接通了。
视频亮起，对面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纯白色的一片。
底端出现跳跃的黑色球形，电子男声从画面里响起，“晚好。”
“我是由前任联盟最高科研部，成功研发出来的次等智脑，编号235，代号‘妈妈’，很高兴与将军见面。”
凌溯听到这段自我介绍后忽然顿住，眼底闪过明显意味的光，“智脑?他们竟然研究出了智脑。”
智脑和端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完完全全两种等级的技术。
凌溯面对毫无准备的智脑联络，一时间拿捏不准议事的方式，皱着眉大脑里闪过无数种猜测。
“我应该问这通视频通讯的目的是什么吗?”他试探地问道。
屏幕里的黑色小球再度跳动，“目的非常简单，但解释起来就有些长了，请将军给予耐心听我说完。”
凌溯双手放在桌面上摆出聆听姿势，底下修长的双腿不动声色地换了动作，鞋尖准确无误地踢中某个按钮。
他发现智脑235没有入侵联盟总部的网络中心，只是借着阿尔弗雷的端脑强行完成通讯而已。
凌溯听那道金属质感的男声响起，“我的情感模拟的数据，是来自研发主力周华女士。”
“我应该对将军敢于承认历史错误，愿意向周华女士的家族道歉的行为，而感到开心。”
那声音听上去完全没有半分情感，像是白开水般寡淡无味。
就算没有三百年的沉睡期，智脑对于现在的联盟也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凌溯不由问道：“所以你有周华女士的情感?”
智脑235的回答迅速干脆，“没有。”
凌溯听后眉宇间的折痕更加明显。
智脑235继续道：“但我可以通过收纳的大量情感数据，进行模仿人类的对话，以及信息分析。”
面对电子设备和面对真实人类时感受相差太大，凌溯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索性就等着对方表现。
“通过资料分析，我决定向将军寻求帮助。”
凌溯听到今晚第二句让他意外的话，半眯了眯眸子，羽睫迎着视频画面纯白光芒在上挑的眼尾投射阴影。
“我的主人周雅，就是周华女士唯一的孩子。”智脑235的声音顺着那些小球跳跃，缓缓响起，“我希望将军能将她接回联盟抚养。”
“只靠机器人的运行，无法让她像正常人类那般成长。”安静的办公室内毫无情绪的电子男声道。
凌溯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周华女士和其他科研部的人呢?”
“因为他们恶劣违法设定下的规定，已经被我消灭了。”他听到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回答。
“将军为什么要露出这个表情?”智脑235发出提问，又解释道：“程序告诉我运行并没有出错，这是系统判断后采取的正确行为。”
凌溯表情算不上好看，眼神里透着思量地注视着屏幕。
智脑235如果有眼睛，此时怕是也在紧盯着对面的人类，但可惜它只有一块永远无法表达情绪的纯白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