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微抿起嘴沉默半瞬,又缩起肩膀试探地发出请求:“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可以吗?”
似乎担心被拒绝,却想不出更好的话,周雅只能搂紧冰冷的机器语带低泣道:“我害怕。”
凌溯是三百年前很传统的优秀军人。
他正义勇敢,尊老爱幼,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眼见小女孩小嘴一撇,眼底的水光即将泛滥,他便毫不犹豫地行动。
“别怕,”青年好看的薄唇上下开合,安抚的低沉嗓音同时响起:“你在这里很安全。”
以眼神示意士兵离开,凌溯带人回到办公椅坐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颗已经报废的机器上,顿时沉默。
花费了那么大的周折,虽然不负嘱托的将人从虫族手里救回来,可惜没能得到智脑技术。
更糟糕的是还得知虫族新王拥有强大异能。
注意到小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凌溯收回思绪,伸手在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揉了一下,示以安抚。
“你说是妈妈让你带我走的?”周雅坐在他的大腿上,扬起小脸忽然问道。
凌溯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与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凶戾不同,显得沉稳温柔。
他刚打算多说几句,却听小孩摸着机器自言自语般说道:“可是‘妈妈’从来没有违抗过我的指令。”
凌溯这才明白,对方话里所指并非生母,而是智脑系统。
“我并不清楚它怎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也是你生母的愿望。”他并未敷衍,垂眸看着小女孩沉声道:“抱歉,没能带回你珍贵的东西。”
周雅稚嫩的脸上透着思考,眼眸转动在他脸上画了个圈,随即冒出一句令人诧异的话,“其实‘妈妈’是可以回来的。”
闻言凌溯一愣,大脑迅速解读完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形状狭长上扬的凤眼微微大睁,意外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看着小女孩手上一番动作,亲手拆掉怀中圆形机器中间的透明罩子,取出底下灰白色的核心,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柱体芯片。
金属芯片表面上有不计其数的符号数字,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流过,闪烁的虚影就像夜空中流星尾光,美丽又深奥。
“这是……”微弱的蓝光映在凌溯幽黑眼底变成代表希望的清晰形状,唇齿间不由念出某个惊喜的可能,“智脑的母程序。”
小孩肯定的表情确认了他的猜测。
“你是‘妈妈’选择的人,”周雅将东西递到眼前,稚嫩的女音透着希冀小心询问道:“你一定能把它带回我身边对吧?”
智脑拥有自主学习的能力,只要重启母程序再给予足够的能源,系统就能不断自动升级,直到恢复成原样。
凌溯的凤眸紧锁着那块小小的芯片,漆黑的瞳孔出现短暂地晃神。
如果星际联盟能拥有智脑的能力,联盟人民就可以借此触碰到更高的科技,并拥有更多选择的未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花多少时间,”凌溯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不受控制的微颤,尾调相较之前明显更为高扬,“但我保证一定会重建智脑主体。”
周雅对这个承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心里想的也简单,只要能借助力量重建起来,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毕竟自己是系统唯一认定的主人。
凌溯紧握芯片,已经开始思考着回去后该如何安排研究,耳边传来一句小声的询问:“你要把所有虫族都杀光吗?”
“当然。”他道。
回答过于斩钉截铁,怀中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凌溯不由低头去看。
只见周雅浑圆的小脸上表情复杂,嘴里的话因为犹豫透着股黏糊糊的不清楚,小心翼翼般说道:“那位虫族的女王真的是坏蛋吗?”
“我现在能活下来还都是因为她。”周雅还记得逃离时的最后一幕。
凌溯眉心皱起,显然回忆起不好的画面,“我不想吓到你,但你回联盟后也会知道。”
“虫族新王诞生不到三个月,已经有两三个星球以及种族在它的命令下被屠戮消灭。”
青年将军嗓音不轻不重仿佛在说着真理般的事实,“虫族是残忍暴戾的怪物,该杀。”
周雅似乎被吓到,瞪着眼睛。
凌溯见状连忙安抚地轻拍女孩后背,心底暗暗责怪自己言语过重,嘴上略显生疏的不断低声哄人别怕。
*
虫族。
阳光明媚,暖意醉人,终年不败的娇艳蔷薇在肆意伸展着肢体,妄图得到上位者哪怕一丝的青睐。
面容清冷的女王独自坐在园中的亭子里,低头凝视着手里瓷杯,一言不发像是在发呆。
不该碰酒的。
夜清面无表情地啜饮着缓解头疼的醒酒茶,没想到自己酒量会这么差。
“吾王。”微风吹来一道嘶哑男声。
古井无波的幽黑眼眸出现一丝情绪,夜清缓缓掀开鸦睫望去,见卡默利修正大步走来。
身形高大健美的雄虫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漆黑的军服衬得眉眼凌厉冷漠,像是极北之地走出来的杀神。
夜清指尖不自觉摩挲茶杯,没由来地感觉对方像是心情不好?
出神的短暂时间,卡默利修已来到跟前单膝跪下。
猛虎般的男人此时温顺地垂头,在她手背上献出恭敬的亲吻,行礼问安。
棱角分明的唇瓣与苍白肌肤一触即分,夜清仿佛经历了雪花的转瞬消融。
“王,”卡默利修嶙峋锋利的五官在光下投出暗影显得有些阴鸷,嗓音低沉道:“两位军团长我已经按律给予惩罚。”
所以,昨晚事情被知道了。
夜清感觉耳朵被晒得有些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说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害臊,她小声说了句:“他们怎么没自己过来?”
卡默利修微微直起背脊,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因为吾王仁慈,即使两位军团长亲自过来,也不会真的被惩罚。”
雄虫说话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嘴角轻微不悦地向下撇,语气虽然恭敬却有些生硬。
夜清轻抿了一下唇,莫名觉得对方像极了在闹脾气的小媳妇,话里藏话的向丈夫表达“反正你肯定会偏心那些小妖精”的不满。
卡默利修再度低下头,黑色碎发遮盖眉眼,“请王降罚,此事都是我擅自决定的。”
“如果王希望,可以立刻免去两位军团长的惩罚,将他们唤来此处侍奉。”雄虫又道。
夜清并不想让同为军团长的对方威信受损,“惩罚…不用太重。”
卡默利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应她的话,保持跪姿地沉默了半息才开口,“如果是您所愿,我会遵从。”
“但是吾王……”
雄虫的声线低得如同山雨欲来前的雷,“您是虫族至高无上的王,虫子们哪怕想要爬到您脚边,也要有个规矩才行。”
虫族是最没有规则的种族,因为所有的规则都可以因为王被打破或是重塑。
虫族又是等级制度最为森严的种族,它们拥有默认的一套规则,用来接近心中无限向往的王。
无礼的行为,都不配被原谅,卡默利修浑身透着压不住的暴戾。
夜清垂着眸子刻意不去看人,努力保持声音的淡定,道:“是我没有明确拒绝。”
“昨晚也没真的发生什么,怎么好重罚他们。”要向别人解释这种事情,她感觉刚刚被压下去的燥热又全部重新返回。
卡默利修眉头紧锁道:“王,两位军团长使您醉酒导致第二天头疼是重罪。”
意料之外的原因,让夜清下意识脱口而出地反问:“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卡默利修像是被王问住了,脸上的神情从迷茫变成不解,最终仍是乖巧地回答:“是的。”
话音刚落,雄虫就看见少女原本瓷白的肌肤猛地变红,犹如娇艳的在顷刻蔷薇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强装镇定的少女实则眼神闪躲,掩饰意味十足地不断小口喝茶,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扭头暴露在外的耳坠,正泛着惹人怜爱的粉色。
卡默利修微微眯起眸子,像是受不住正面直射而来的光,喉结滚动,没由来觉得渴。
他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蔷薇庭园内馥郁的花香随风缭绕在侧。
夜清调整好表情才将空杯放下,面前的雄虫忽然起身靠近,手里不知何时打开一份文件。
在她疑惑时,卡默利修沙哑的嗓音响起,“既然王已经有这方面的需要,底下的虫子们便连夜制作出名册,以方便您挑选侍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