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霏霏没想好该说什么安慰她,祁盛渊却拿着同样的问题过来:
“家欣找我帮忙,我要去一趟旧山。”
“哦,哦,好,”何霏霏点头如捣蒜,
“情侣间的事,插手起来需要更加小心一些,虽然你是表哥、当初也帮他们跑出来落脚,但最好、最好还是适度……”
“你不跟我一起?”祁盛渊打断她的嘱托,声音冷了下来。
“下周马上要做报告了,我在公司实习了这么久,第一次单人完成一个完整的项目,这个周末两天,我都要去加班。”何霏霏如实说出自己的难处。
然后,她看到他勾唇笑了一下。
但眼神却冷。
耳洞一旦扎穿,破了孔的肉,直到火化都再不会复原。
但何霏霏仍做最后的坚持,不在好友面前暴露与他的恋爱关系。
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还有人不请自来。
从港城直飞苏梨世需要十三四个小时,就算坐私人飞机也难免疲累,不如中间在狮城停一停,顺便见见在东南亚独霸一方的合伙人祁盛渊——
即使上次在港城,自己只给了对方一个早饭的档期。
要论配得感,跋扈如汪公子都要对钟肇非甘拜下风,太子爷才不管自己的合伙人最近忙得连和女朋友约会的时间都无,反正自己的排场到哪儿都不能短了,张口就说自己好久不来狮城,原本懒得见他,但是又忍不住想探望一下与自己同属“飞”字辈的何小姐,如果祁总不拿出点招待的诚意来,我不要紧,但你肯定是看不起你自己女朋友的。
“我录咗音㗎,钟大少。”(我录了音的,钟大少)
祁盛渊无奈,祭出杀招,
“估唔到你中意人哋老婆個病仲未好返㖞?”
(想不到你喜欢别人老婆的毛病还没好啊?)
趁对方沉默的间隙,再补刀:
“你话如果俾弟妹听到你讲啲嘢,我听日会唔会见到你堂堂太子爷瞓街嘅新闻吖?”
(你说如果让弟妹听到你说的这些,我明天会不会见到你堂堂太子爷睡大街的新闻啊?)
钟肇非噎住。
只要讲起老婆的事,无异于点他死穴,尤其对方还心思歹毒,居然旧事重提,非要把事情上升到他昔年从弟弟手里抢老婆的不光彩高度上去。
他投降:
“讲笑啫祁生,知你锡老婆㗎啦!”(只是开玩笑啦祁先生,知道你疼老婆)
太子爷老婆奴一个,怎么会真的对何霏霏感兴趣?只不过,与祁盛渊合作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东南亚第一大独男身边有女人。
这种爱情的苦,他钟肇非吃够了,也不能放过祁盛渊啊。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就这么随口一说,钜恒集团董事长也不至于小气,谁知从下午落地狮城到晚上的正餐开始,那位身边根本不见何霏霏半点人影,顶级的红酒慢慢斟上,他便忍不住问起来。
与祁盛渊通力合作了好几年,钟肇非自认为还算了解他的性子,这个人年少时狠狠飞扬跋扈过一阵,后面就尽数沉稳下来,这会儿拿了手机拨电话出去,没让自己听到说了什么,总之董事长跟电话里的女朋友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回来,讲女朋友刚下了课,这会儿过来。
钟肇非看着对面的祁总阴沉着脸色,强烈的低气压通过长长的桌台漫到自己的餐盘里,心里犯怵又实在好奇,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生意上的正事,祁盛渊又接了个电话,几分钟,只朝电话对面说了句“知道了”就挂,脸色更沉。
这通电话后没多久,侍应便说何小姐来了,钟肇非很自觉先站了起来,走过去迎。
上次在港城见面,何霏霏穿漂亮得体的紧身裙和高跟鞋,妆容和发型都是由人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光彩照人,这次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她,最普通的白色连衣裙、配脏了点网面的球鞋,不施粉黛,随意扎一个低马尾,唯一算作装饰的,便是耳上两边巨大的花朵形状耳环。
“何小姐学业为重,为了我这种闲人专门跑一趟,不值当的嘛。”礼貌寒暄之后,转入包厢内,钟肇非走在前面。
如果没有祁盛渊,他与何霏霏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但中间人却并无丝毫中间人的自觉,本应该作主润滑,但稳坐原位、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钟肇非看他眼神出卖,像胶水一样黏在自己身后的白衣女孩上,心里骂了一句死装男活该娶不到老婆,咧出和煦的笑,引何霏霏在靠近自己这侧的餐桌坐下。
刚垂眼理了理领口,再看,沉默良久的祁盛渊突然一抓,拉住何霏霏纤细洁白的手臂,不让她再往这边走。
而何霏霏显然也憋着一股气,偏不依自己这个脾气古怪的男朋友,祁盛渊越用力,她便也越犟,就是不肯挪步。
钟肇非实在看不下去,皱眉:
“祁生,再这样你要弄痛你老婆了。”
第62章 见:“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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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你要弄痛你老婆了。”
钟肇非说的是普通话,是以,不仅正在较劲的两个当事人听到了,就连一旁的侍应,都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明明是多么冒犯多么激进的一句话,愣生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他。
何霏霏脸一红,祁盛渊也察觉失态,松了手。
钟肇非倒是坦荡得很,却也识相地没有继续刚才那句话,以拳抵唇,轻咳两下,示意侍应将何霏霏的座位挪到祁盛渊手边,为了缓解那尴尬的余韵,他按照揣摩的喜好重新点了菜,又想着好切入的话题,指了指自己单边钻石耳钉:
“何小姐你的耳环很别致很好看,特别衬你。我不怕讲,好多人都说我自己这耳钉太嚣张了,寸得很,但我觉得很好啊,他们那些人没眼光。今天看到何小姐这么戴,我才发现我真是错了,这就叫人外有人。”
这夸赞着实高得离谱,像是钟大少这张扬公子说出来的话,但何霏霏更清楚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温和笑了笑,也配合着他说的话,两只手各自拨了拨那夸张花朵耳环:
“这是公司的leader送给我的,我今天第一次戴出门。”
“是嘛?”钟肇非没料到,
眉毛一挑,“我以为是祁总的手笔呢,眼光独到。”
祁盛渊被cue到,淡淡瞥一眼,不说话。
“之前我不知道钟大少今天要来,下午在学校有课,还有越好的作业讨论,都来不及整理。”
何霏霏摆出抱歉又诚恳的姿态,
“我的手边就只有这副耳环勉强能看一下,是不值钱的塑料小玩意,让钟大少见笑了。”
在祁盛渊第一次打来电话的时候,她下午的课上到了后半,但小组作业很快就要交了,很多核心没有完全确定,只有在每周课后的时间所有人才能到齐讨论,话刚进入正题,祁盛渊的态度却十分强硬,非要她过来,还给她安排好了服饰和化妆师——
从他们确定关系那一天开始,他就安排了专门的团队给她张罗这些,恨不得她每天像花蝴蝶那样招摇过市,只是她基本没有用过。
不喜欢。
钟肇非听何霏霏的话,立刻皱起眉头,
怪就怪祁某人没有提前跟女朋友讲,临时让人家准备,真的很讨人厌。
他端起了过来人的架势,教育道:
“咁即係你唔啱㗎啦祁生,人哋做紧正经嘢,你係都要霏霏佢琴琴青咁赶埋嚟做咩啫?”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在做正经事,你非要霏霏她这么着急赶过来做什么呢?)
祁盛渊知道何霏霏狡猾,把钟大少当枪使,
他浅浅睃了手边的倔狐狸一眼,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悠长的语气:
“梗係啦,我咩都唔识,拍拖呢件事,边够你钟大少老行尊,你攞晒奖咩都啱晒㗎啦。”
(当然,我什么都不会,谈恋爱这种事,哪里像你钟大少一样是专家,你都拿完奖说什么都对啦)
何霏霏分明故意拿乔,他给足了她时间收拾整理,偏她要留在学校继续那没什么鬼用的小组讨论,等到真来不及,随手从书包里摸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塑料耳环戴上,就来见人。
完全不尊重他,也不尊重客人。
只有钟肇非蠢人一个,信了她鬼话。
钟大少哪里知道两个人为了什么在暗自较劲?
只听祁盛渊阴阳怪气,刺耳得很,这么反常的尖酸刻薄与他平日里对外展现的如沐春风全然不同;
而何霏霏呢,分明是听不懂粤语的,太子爷从小见惯了听不懂的人,只能当他们在叽里呱啦说鸟语,偏这个内地姑娘安安静静地小口啜着白水,极力掩饰着自己听不懂的尴尬。
看到何霏霏,钟肇非就想起自家那位,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被他们这些所谓豪门、高干子弟欺负,要保持清醒、要坚持自我,还要维护他们那根本没什么鬼用的面子,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