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已然没办法再去处理任何有关情绪的问题,任由他分一只手牵住,直到这餐大戏般的晚宴结束,直到几人再次上了牌桌——
这次却不是梭。哈。
没想到,巴伐利亚佬们不仅深谙中国的历史典故,连中国的国粹麻将,都十分精通。
何霏霏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们玩的并非她先入为主以为的粤式或者港式麻将,而是108章,只有筒、条、万三门各36章,且胡牌时手里最多只能有两门牌,途中只能碰不能吃,血战到底。
这不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麻将打法么?
从幼时起,何霏霏的家教就严格到了近乎于苛刻的地步,但父母却对打麻将这件可以上升为“赌博”的活动听之任之,甚至还主动教学、早早就让她上桌练手,以至于何霏霏还不到22岁,麻龄连皮算上已经超过10年这么长。
要说原因,大环境使然,整个盆地的老老小小把麻将看得比天还大,就算办白事搭长棚,里面也少不了摆几张自动麻将桌、大把人稀里哗啦搓到天亮,何父何母无论是单位上还是在朋友圈里都离不开麻将,身为父母,言传身教,再严禁女儿摸牌,脸皮实在没那么厚。
何霏霏聪明过人,麻将这种游戏需要动脑子计算,算牌型、算概率,尽管在家里面时面对一堆老麻将她基本上占不了优势,但在外面的场合,便相当游刃有余。
此刻,四方牌桌,她坐祁盛渊的左手边,男人用右手抓牌打牌,那翠玉的方块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停驻,更添了清润,又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打麻将这种十分市侩粗鄙的举动,祁盛渊都能做得如此优雅卓然。
只是嘛——
“诶,诶你刚刚那张,”
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观别人打牌也同样要遵循这条基本的礼貌,
但许是何霏霏今晚脑子烧坏掉了,已经彻底把期末复习、把那些想到都伤感的话抛却,
她没忍住,着急着,
“你、你怎么能打那张牌呢?前前后后都断了,明显是要放杠的呀。”
男人闻言,微微侧头看她。
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视线睇过来,仿佛在问:那又如何?
下一秒,他打出去那张牌被对家的Finn杠走,杠完再摸一张,好巧不巧,是Finn的胡牌,而且还胡在了另一根上——
原本这张牌该祁盛渊下家摸,也不一定会打出来,这下Finn赢的数瞬间翻了8倍,此人大概又在报当时何霏霏梭。哈险胜自己的仇,杠上花了还要得了便宜卖乖,用英文笑着讲:
“何小姐别心疼,Mr.Qi自己打牌呢,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反正他有的是钱,就故意放我一次杠,输一炮又算什么?”
道理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对于他们这些巨富来说,一晚上再输钱,九牛能有一毛?
但明明不该打的牌非要打,这种感觉,确实很让人不爽。
何霏霏不由咬唇,想反驳Finn嚣张的嘴脸,但又顾虑自己的身份,怕得罪了这些巴伐利亚佬们,葱白的手指捏紧又放开,却忽然被炙热捉住,
同时过来的,还有祁盛渊落在她唇瓣上的轻吻:
“你来打,帮我报仇好不好,高材生?”
说完,他起身离开。
祁盛渊到另一个高级休息室,抽了几根烟,高总助转来几个亟需处理的工作电话,他一一应对。
收了线,手边的打火机拿起,随意把玩。
何霏霏今天一整天都乖得过分,老实讲,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这一个多月,他们分隔在地球两段,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和一万五千公里的距离,说关系和之前一样那是假的,她本就爱对他玩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把戏,这次机会更是嚣张。
何霏霏啊,至精明至乖张的个性,仗着他对她的纵容,连每日的联系都变得敷衍,他便要看看她到底还能怎么作。以他对她的了解,今天是她专门请假、复习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却被他天降霸占,她应该闹的,就像上次为了见钟肇非而把她从学校里抓出来那样闹,闹到客人面前。
但她没有。
大约是他表现冷漠,捉摸不定的态度,让她在甫一见面便醒悟过来,他并不是离不开他,所以才会这么主动。
祁盛渊低头向下一瞥,形状昭彰,怪她今天靠得太近身上又那么香,怪低级的欲望暂时占领高地,现在还没到时候,反正不会轻易放过她,男人用打火机又点燃两支烟,彻底抽完,勉强对付下去,转身,重新回到房内。
Finn一看到祁盛渊峻拔的身影进来,仿佛受了同学欺负的小学生看到班主任,要立刻告状一样,用德语抱怨:
“你这怕不是请了个麻神来给你代班的吧?依我看,何小姐不必下苦功继续读书啊,去赌场里做职业选手,说不定还能给你再挣一份家业呢。”
祁盛渊随意笑了笑,不回什么,重新抽了把椅子,在何霏霏身后一点的地方坐下。
非常给她长脸的小女朋友转过来请示:
“你来了,我还给你,你打?”
牌桌上三人反应各异,有吃够了何霏霏的苦、巴不得立刻换人的,也有人很警惕,抗议“Mr.Qi已经看过我们的牌了,这会儿换人就等于出千”。
祁盛渊确实没看任何人的牌,摆摆手拒绝,随便掏出打火机把玩。
此刻,这一局只剩最后四张牌,四个人都还没胡牌,每人摸自己最后的一张。
而偏偏,这一局是何霏霏“睡宽床”(即全场只有她一个人能要三门牌中的其中一门,其他人摸到那门牌,则必须打出来,否则就要赔满)。
祁盛渊随眼一看,高材生不得了,最大的牌型十八学士已经落了听,而要胡的牌,就是其他三人缺的那一门,更厉害的是,堂子里打过的牌,只现了一张她要胡的,所以最后的四张牌里,有两张都是何霏霏要胡的牌。
不怪这三个人怨天怨地,这么妥妥的“关东军”,是个人来打都受不了的。
倒数第四张牌,该何霏霏下家摸,摸上去就被打了出来,就是何霏霏要胡的那张。
但她没要。
而按照麻将的规则之一,在不过手牌的情况下,如果第一家点炮,不要,那么后面两家再点炮,也不能要。
明明是稳胡的一张牌,何霏霏这么做,就只能赌那三分之一的概率,最后一张该她摸的牌,是她胡的牌——
否则,这一局将没有人胡牌,她白白落了十八学士的听,却把赢钱打成白干。
祁盛渊把玩打火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倒数第三张,对家Finn摸牌,脸色骤然一变。
不是何霏霏要的牌。
所以,她自摸的概率,从三分之一提升到了二分之一。
如果那张牌被何霏霏的上家摸到,那她舍弃掉第一张点炮,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祁盛渊看她,窈窕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紧张,还是真的胜券在握。
概率这件事情,再高明的商人,也是在赌,没有必赢。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立于她身后,大掌落在她浓密的头顶,才不管他找专业团队为她做的发型,揉了揉,又揉了揉,就像挼一只优雅难驯的猫,往下抚住她的后颈。
其实很想咬住她的耳朵说,没关系,一把赌输就赌输嘛,有他在,他有的是钱。
乖,高材生别紧张。
何霏霏的上家在同时去摸了倒数第二张牌,老麻将先用拇指搓猜牌面,再确认翻看,从他的脸色判断,最后第108张牌,恰恰就是何霏霏要胡的那张。
牌桌上的胜负已成定局。
上家心如死灰,几乎扔一样,扔出那张没人要的牌。
何霏霏从容地伸手,摸向全场仅剩的那张牌。
“自摸。”
祁盛渊笑出了声,他明明是个场外围观的观众,此刻却好像比麻将桌上的四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三个输家灰头土脸地掏钱,祁盛渊则一把将豪赌成功的女朋友,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单手托抱,何霏霏尖叫着抱住他的脖子。
其他人又输钱又要被迫围观秀恩爱,被塞一嘴狗粮,纷纷表示不满。
祁盛渊才不理他们。
俊朗的眉眼难得显露几分轻佻的得意,好像自己发掘了宝贝,在吻下去之前,又恍然大悟了什么:
“高材生风险偏好这么高,原来我怎么没发现?既然你热爱冒险,下次我们就去玩点刺激的,好不好?”
他吻得投入,不给何霏霏留一丝余地,仿佛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不见她悄然滑落的泪,听不见她在心里面回答他:
学长,跟你谈这一次恋爱,本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冒险。
不是次次豪赌都能赢的。
第65章 傻女:套上戒指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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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是何霏霏读了这么多年书,最艰难的一次期末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