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间小得离谱,他两步就过去把房门关上,再转回身,看到她手边的床上是随意丢掷的内衣裤,半摊半阖,好似模拟刚刚发生的、激烈的纠缠。
内衣……不是他给她买的那些。
也对,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怎么还会穿他给她买的内衣裤?
这间房里,肯定还有别的证据。
有一瞬间,祁盛渊发觉自己很像捉奸妻子的丈夫,无所谓啊,反正还有丈夫的头衔,哪怕是虚名。他的心早就痛成了石头,不屑疼痛,就算再尖锐的利刃割上去,也是麻木腐朽,不如赶紧找到别的证据,让他再心痛再绝望一点好了,否则他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等着她开口护短,听她为了她的新欢而吐露攻讦的字眼吗?
她向来都是伶牙俐齿的呀,什么难听的话、刺伤他的话她都说得出来,就像他们分手的那天。
何霏霏,你的心好狠,今天我明明帮了你两次,你却为了一个狗屁不是的男人恩将仇报。
祁盛渊去往垃圾桶,不信那个男人可以和他获得同样不戴套的特权,再污糟恶心他都要翻出来的,那一刻他不管自己的尊严和脸面、不管展露的面孔是多么扭曲多么丑恶,反正他今天已然失控,再跌堕几分又何妨?
他跨过去,弯腰,指尖要去扣住桌下垃圾桶的边缘,背上却被什么砸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伴随着前后两声物体落地的轻响。
像被敲醒,祁盛渊终于肯放弃对垃圾桶的执着,回身,看到地上那砸自己的两样东西,分别是烟盒,与打火机。
什么意思?嗯?
“祁盛渊你癫够了没?”何霏霏声音极细,却颤抖着隐忍。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一手抓起地上的烟盒与打火机,烟盒发出晃荡的声音,里面尚有一半的香烟,不用打开他已经确认,这与那烟灰缸里的是同一款。
是、是那个男人把两样东西都留在了房里,还是、还是……?
“我的烟,烟是我抽的,没有什么男人,反而是你,再不滚蛋,我要打999报警了!”她咬紧了牙关。
“霏霏,霏霏?”
祁盛渊一把将烟盒捏得变形,终于叫她的名字,才发觉那么颤抖,麻木腐烂的心口忽然才感觉到痛了,越来越痛,可他的唇角却止不住上扬,越是痛得找不到呼吸,他越是笑得开怀,
“霏霏,你再说一遍,烟是你自己抽的,你也没有男人?”
“痴线!冚家铲!”连这么温柔善良的她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倔强的脸,翻白眼都这么好看,“你癫够未?关你咩事啫?”(管你什么事啊?)
可就在同一时间,他俊美无铸的脸,却仿似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霏霏,点解,你点解要食烟?”(你为什么会抽烟呢?)
他喉咙一堵,换成普通话:
“因为你的工作?太忙,太累了,还是、还是——”
还是你也跟我一样,分手之后无法戒断,每晚彻底失眠,只能转而依靠尼古丁?
何霏霏撇过脸,不再给这个疯子窥伺自己表情的机会。
窗外寂夜漫漫,吞噬一切,和离开他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眼泪,她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又不听话,怎么偏要在这种时候,争先恐后出卖她?
祁盛渊想听她说什么,说自从分手之后,她竟也染上烟瘾,再也没办法戒断?
他一定会笑话她讽刺她嘲弄她吧,他极擅长做这些,当初她提出分手,那么决绝,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怎么反倒她自己也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呢?
祁盛渊是罪魁,是祸首。
“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还是’,所有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想抽烟喝酒纹身烫头还是滥//交约//炮,都是我的私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可是心却碎了,好痛,连尾音都在颤,傻女,他听得出你在撒谎了,不要再回头了好吗?
“何霏霏,你向来是乖女的呀,连酒都没有喝过的呀,第一次跟你约会的时候,你还需要向父母撒谎,怕他们知道你晚归。”
祁盛渊在她身后,声音追缠着她。
“不关你的事。”
什么第一次约会,三年前,北城的那一晚,只是他一时兴起,车了她一程而已。
“霏霏,你大个女了是吗?抽烟、喝酒,是跟我学的,耳洞是我给你打的,连做//爱都是我逼你的,我认,我带坏你,是我非要弄脏你,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但你怎么能、怎么能去,”
滥//交约//炮,这四个字,她说得坦然,他却说不出口了,
多稀奇啊,曾经总是高高在上、以过来人的长者身份教育她的“学长”,今天连重复她发言都做不到了,
“霏霏,你在骗我对不对?”
“不关你的事。”
“我不信的。”
“不关你的事。”
“我根本不会相信的。”
“祁盛渊你烦不烦,根本不关你的事!!”
“何霏霏,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人的成长和修炼,费时费力,是为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里生存、打拼的,无论最终结果是获得痛苦或是幸福,而绝不是越活越回去、养一张厚如城墙的脸皮,油盐不进,耍无赖的三岁小孩都不至于这样。
这些道理,祁盛渊都懂。
他想,她那么醒目那么优秀,也一定同样懂这个道理的,却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他?
成全他,告诉他吧。
他望着她,她的背影久久僵硬,想必,是终于被他折磨到没有办法了吧?
祁盛渊突然就满足了,垂眸笑了一下。
但耳朵却听到“咚咚”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团又湿又热的睡袍扑进了他的怀里,还有那简单的香味,从她主动打开房门、像从天而降的神女出现那刻开始,他就隐隐嗅到这种香味。
再普通不过的沐浴露,她用着,就有摄人心魄的馨香。
现在,馨香就在他怀里,把他心魄勾走。
祁盛渊的心跳停止了。
他欣慰地想,一定是他在过去一年里规行矩步,按照她的要求和想法忍耐,从不打扰她,她得以遵从本心过安静的生活,时至今日,护花使者终于被她察觉苦心,要主动和他修好,他们冰释前嫌,重新在一起。
一年多了,她动人的面庞再一次近在咫尺,他要好好看看她。
目光逡巡,刚刚垂落一点,却有旁的拽走他全部的感官,是拉链被拉开,有冰凉的小手握住:“祁盛渊,如果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个,好我满足你。”
多么决绝的腔调。
她杏眸微垂,眼角的绯红被长长的羽睫挡住了大半,连嫣绯的唇瓣都在诉说愁苦,“今天你帮了我两次,合该我报答你的。如果你还想什么别的,”
我想,我想什么,我想爱你。
我还想爱你。
“不可以,旁的一切都不可以,我分手时候说的话永远生效,”何霏霏调整着角度,
这一幕多熟悉呢,游艇上,她被逼用这种方式偿还他、报答他为她弟弟还赌债的那晚,她的第一次,也是这样呀,好难好难,好难做,
“祁盛渊,我不会回头了。”
一次而已,她不是什么给不起的人。
这是她的上限,只要不谈情不谈心就好。
可是字字如利刃。
祁盛渊快被逼疯,怪她太醒目太优秀,早就猜透他的心思和目的,怪她太狠心太决绝,提前把他所有的退路堵死,还怪她太淡定太从容,连这么羞耻的事,做起来都流畅利落,好似在做一份工。
一年了,为什么她还是出口就是让他无所遁形的话?为什么她一握他就恨不得都交给她?
“谁说、谁说我要你回头了?”他的心早就坠进她挖就的无底渊薮啊,没救了,还打捞上来做什么,“一夜情嘛,一夜情而已,你愿意给,我要着就是了,规矩大家都懂。”
她亲手把他捞上来,又亲手重新推回去。
可是他还想好好抱住她,一抱住就是地老天荒那样,但她浴袍领口两边滑下偏要煞风景,是在逼他向情谷欠自首,逼他被吞噬,也只有原始的本能足以彻底打败情感和理智,这样,一切才能在混乱后重新归于平静,他以手覆上,收拢五指,梦里做过无数次不愿醒来的事情,掌心回味无尽的触感,此刻却烫,他想要凑过去,亲吻她湿漉漉的面颊,明明亲吻是更亲近更爱惜的动作,可是她偏头躲开,执意拒绝他的亲近和爱惜,只想快点完成,但力气终究悬殊,他抱她起来,双双倒在床榻上的那刻,他俯身堵住她的唇。
那就不说话了。
接吻才够表达。
接吻才够的。
他不要她再说伤他的话了,没必要,她既然已经确定他收到她的态度,又何必反复鞭挞?她的唇瓣和口腔还有残余的烟味,他用舌尖勾出来,她是最纯洁最善良的神女,不应该被这些玷污,她的舌头因此被迫缠住他的,那些拒绝和呜咽都被他尽数吞下去了,他不想让她说,又想听她说,却怕听她说。